“……什么都想吃。”胡亥的状态不是饥饿,是想要索取营养。
需要很多很多的营养。
胡亥能吃什么,赵昌不知道。他认真想了想,觉得望姬的产后大补套餐可以微调一下,给小老弟也来一份。
但在这之前,要先等医官来给他看看。
本来就跟在队伍内的太医很快前来,认真诊断。按照从前的交流习惯,他本来可以直白地对太子说明,但是现在患者就在面前,还是不要向小孩透露。
赵昌倒是想出去单独听听,刚要起身,胡亥就用脸贴贴蹭蹭,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希望他走。也就是因为他手上都是伤,不然大概他的手也会揪住二哥的衣服。
太医只能用文绉绉的话委婉表达。
他说十八公子气血损耗严重,休养不及时,伤到根基,以后会夏天惧热,冬天畏寒,春秋季也比常人更容易生病,也许好好养几年可以接近以前的样子。接下来的恢复也有危险期,可能会出现……
胡亥并不关心医官嘟嘟嘟嘟的话,他很累很困,接连多天没能安稳入睡,缩在二哥怀里,总算找到能放心睡觉的安全感。
浓烈的困意甚至战胜了身体的不适。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又记得二哥说现在还不能睡,所以竭尽全力和睡意抗争。
胡亥觉得自己已经拼命睁大眼证明自己还清醒着。
表现出来却是:阖起来的眼睛透开一点点缝隙,勉强能从缝隙中窥见逐渐涣散的神智。
像学生上课自欺欺人打瞌睡的模样。
背景的医官声音简直就是循环播放的无趣知识点,依靠的怀抱又那么温暖。
不能睡……我醒着……我没睡……我醒着……睡不能……不能……
二哥轻轻动了一下。
胡亥惊得一个激灵,真的瞬间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他。
“我……”赵昌对这大只幼崽略感为难。
周围的小孩已经被带走去治疗,就剩这个了。
“……先吃些药吧。”补药也已经熬好。
胡亥又反应片刻,听明白了,点点头。
他现在肯定是不能自己抱着碗吃喝的,于是就这样缩在怀里被二哥喂着吃完一剂。
他昏昏沉沉的脑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享受什么待遇,机械性地张嘴吞咽,咽下最后一滴,一直没有等来下一口,迷茫地抬头,眼皮费劲地抬起,努力做出一副“我不困”的样子,问:“可以……睡觉了吗?”
没有吃药就不可以睡觉,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胡亥的想法当然就是靠着二哥一闭眼,但是……
“……我不能一直抱着你入睡。”赵昌看到这小可怜样,都有点不忍心说,“我要去看犯人的抓捕情况。”
总不能在这坐一天,别的什么都不干吧。等人差不多抓回来,就得把他们处理一下。
胡亥的CPU暂时退化两个版本,正在尽力响应二哥的话,应答加载完成:“……哦,哦。”
我不伤心。
嘴巴抿起来了,眉梢也落下。
他知道不该阻止二哥做正事,没有闹来闹去,只是仰着脸说:“……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胡亥的脑子大概真的糊涂了,竟然还以为二哥会把自己放在原地,也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其他人早就被带出去了。
他仅仅是心里不想留在这。这里全都是不好的记忆。
只有刚才经历的一点点是好的。
“不会。”赵昌只想把这一片都烧了,他抱着小老弟起来,说,“我先送你去车中休息,太医每过一阵就会探你一次,不要担心,有事就让人来找我。”
胡亥系统再次延迟响应,片刻后点点头。
他眼巴巴地看着二哥把自己放下离开,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随着状态转为独处,身体的糟糕感受再次涌出,不管是骨中最深处泛上来的虚弱折磨,还是双手刚刚被抹上的药物。
该难受的地方一点都没减轻,只是失去了继续忽视它们的理由。
时间的流逝让这些负面感受越发明显。
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躺着。
就好像……已经开始习惯忍耐。
——
该说不说,李斯办起事来是真的强,在宫里很快就搞定了莫符的初次口供,还能分出精力把其他被叫来的无辜人士安排妥当。
人还没能抓齐,这事暂且急不得,大批大批的男女老少被押走填到狱中,等待判决。
李斯掐指一算,觉得自己的廷尉狱可能会不够用,紧急启用外地分狱,来进行分流。
多方口供则被他整理后,派人送来。现在终于能弄清一部分来龙去脉。
用血确实是因为想要弥补生命力。在丹药的配方中,偶尔会放入动物的血液或者是脂膏来达成类似目的,只不过有人对此进行了配方的“改良”。
他们心里估计也知道这事见不得人,所以没有向外宣传,只在内部分享。该说莫符还有点人性,所以只用血而没有用人的脂膏吗?
他挑剔地认为,幼子身上的活力更足,被养得不错的幼子也优于普通黔首家营养不良的小孩。所以将选择的范围放到这个区间,要求孩子至少是中下层。
同样,死去时的血液,不如活着的质量高。所以要继续养着人。
他的需求量不高,一个月顶多是六七八个小孩,一年也就几十人。这个数量,放在人口极度密集的咸阳,放在这个秦国最繁华的大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根本砸不起一点水花。
哪怕是相似的同伙聚集在这里共同作案,也达不到极其显眼的程度,只能让积攒的案卷有些许起伏。
从手部取血,既是因为方便,也是因为理论指导认为这是精华。原本要求都用指尖来挤,但是底下的执行人员觉得这样太麻烦,很浪费时间。
反正上面也不会来看,所以他们背地里简化流程,直接划掌心,流得差不多了再戳指尖,补一点“精华”。
他们不知道之前消失的孩子都有谁。抓的人是随机的,抓来当然也不会在意姓名家世,死了就更不会在意了,所以一个人都说不上。也就白还记得几个小伙伴的名字。
赵昌看着抄录的内容,手指捏着纸张,手背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