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质子,嬴政很熟。
在这个话题上他很有发言权,现在全秦国没有比他资历更深的质子。
更有资历的都在地下埋着了,所以谈到这个话题,嬴政就是最地道的专家。
论一个质子能干出什么事。
最简单粗暴的操作,无非就是借助为质的国家,合作回去争个地位。
结局往往是昔日质子坐稳位置,翻脸收权,合作破裂。
要怎样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达成自己的目标。
父子两人就此进行深入探讨,已经畅想到了如何对人完成洗脑、强制宣称、横扫草原、做回自己。
“咳咳,太理想化了。我们应该更实际一点。”赵昌发现他们俩有点飘。
“不够实际吗?”嬴政眼中的自己一直在脚踏实地。
“我们不知道他们会派来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是下一任的继承者,想对他改变意志就很难做到。”赵昌表明自己的真实目标,“其实我看中的不是可能为质的月氏王子,而是他身边会随行的一些月氏护卫、侍从……”
正常人眼中的大目标,反而是他眼中的烟雾弹。
他从来就没有期望过一位异族王子会对秦国忠心。让他信这个,还不如信六国贵族都忠心耿耿,好歹大家在文化上同出一源。
赵昌这一招瞄准的核心是普通的月氏人。
届时某王子能不能保住身边人的心,能不能避免身边人成为秦的间谍,这就要看他的个人魅力够不够了。
在赵昌的计划中,即便最后不能对质子完成归化,也肯定能培养几位带路党预备役。
等到避免不了物理碰撞的时候,这些土生土长的月氏导游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嬴政:好阴险,我喜欢。
儿子主动出招,总是这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对面只要敢答应,就已经彻底入网。
“这个角度不错。”老父亲道。
显然,对他们两人而言,月氏没有不答应的可能性。
是对秦的要求果断拒绝,直接开战;还是深思熟虑后送来一位王子?
考虑到秦国正处于鼎盛时期,要啥有啥,打自己可能就像捏橡皮泥一样简单。
考虑到东边还有个匈奴虎视眈眈。
考虑到……
“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赵昌喜欢稳妥,也喜欢谋划之后一击致命,“多做些准备,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秦国当前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是最好别打。
等到时机成熟,该揍的还是要揍。
从现在开始培养接近月氏权力核心的带路党,将来一定能为在草原上的作战提供助力。
他不是不相信韩信、项羽等人的能力,而是不想只能依靠他们。
将自己的未来系在其他人身上,这是最无能也最无奈的做法。
在正常情况下,备选方案越多越好,手里的牌越多越好。哪怕最后用不上,握在手里也能安心。
如果什么都不管,就只去赌某人的征战必定成功,对赵昌来说,让他就此放手梭哈的难度不亚于赌他老爹永远对他好心。
让韩信直接去草原上打仗,咱就是说,万一,万一他迷路了怎么办啊?
到时候不就只能干着急吗?
全村的希望啊,就这么迷失在广阔无垠的大草原啦?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写了些对草原的使用规划……”赵昌说。
嬴政沉思:“……使用规划。”
你,这个规划是我想的那种规划吗?
是那种已经把外面的地都打下来变成自己家的地之后制定的使用规划吗?
我们这还没准备打呢?你连怎么用都想好了?
你这还敢说自己不喜欢打仗?你成天就想着怎么打完了治理是吧?
“抽出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稍微想了一下应该怎么用啊。将来总归是我们的,我会考虑它,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赵昌认为自己的想法没问题。
嬴政听了,心里突然想:昌眼里是不是只有两种地盘,一种是“我家的地盘”,一种是“我家未来的地盘”。
“我请人回家将它取来。”赵昌要继续对这个话题进行谈论。
“不如把康也取来吧。”嬴政说完改口,“抱来。好久没看过他了。”
“那还是我去吧。”赵昌思索,“康第一次出大远门,没有熟人陪着,他心中也许会紧张。”
以前都是别人去看小孩,没有小崽出去看别人的。即使是没去陇西前的嬴政,也不会让巴掌大的弱小婴儿在寒冷的秋冬来来去去,都是他自己上门去看小孩。
也就是现在天气暖和了,康也差不多没那么弱了,嬴政才说出这句话。
感觉老爹表情变得有点怪,赵昌强调自己行为的合理性:“他虽然说不出心中的想法,但真的可能会紧张,我们不能无视他的感受。”
嬴政:“哦。”
对一个襁褓幼子都那么好,真是慈父多败儿.jpg
眼看着家崽离开,嬴政无聊地转去处理摆好的上奏,看了一篇又一篇,一直没等到儿子回来。
正当他要不耐地去派人问问到底咋回事的时候,才见到儿子抱着一个蒙得严实的椭球踏进来。
一进来还笑,问道:“您等得急了吗?”
“没有。”
“嗯啊。”康听到说话声,眼睛看不见外面也没关系,开口哼哼回应,不让话落在地上。
“他很久没有见到您了,可能会不适应您的样子。”赵昌知道以这点小孩的记忆力,八成已经把某人忘得干干净净了,先出言提个醒。
“……我又不吓人。”嬴政道。
赵昌心说:不一定,反正你是陌生人。
但愿康给点面子,发挥稳重心态,不要被当场震惊哭。
他把挡风的小帽揭开,露出一个小脑袋,见到光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围的新环境。
康康压根就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看起来是把人也当成一种新解锁的场景捆绑素材,和没见过的宫灯没啥差别。
“小孩的变化真是快。”嬴政发出感慨。
他印象里的康,还是那副没有小臂长的样子,小小的一团,转眼就变成一大坨了。
“是很快,我都要忘记他最开始的样子了。”赵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