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商讨,嬴政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奚骐。
在儿子的劝说下,既然已经有好多人都在发声出气,自己就没必要小、心、眼、地揪着不放。
不要再想着把人细细地剁成臊子,这不能体现他宽广的胸怀。
装出“大家心里有我们,我很感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就不要追究了”的样子。
对这件闹大的事情,再进行惩罚就会过界。即便自己不给出处置,事实上对方已经在面临“惩治”。
被人指责、排斥,变糟的名声,几乎造成了社会性死亡。如果可以,对方大概会想改名换姓生存。
在此基础上,假如再进一步剥夺他们的财产、或是生命,这就让原本处在制高点的自己多出了过分追究的瑕疵,显得心胸狭隘,影响最近对外塑造的形象。
以大欺小,总归是不那么符合正常观念的。
要不是这确实牵扯到自己人,赵昌都不想侧面出场,他连个事件结语都不想给。
有这时间干什么不行。随便反对我几句就要让我出面回应,那我真的会回不过来。
嬴政当然分得清利弊,冷静了这么久也很难上头。知道该怎么做,但不影响他心里不爽快。
装就装,我胸怀可宽广了!
演戏谁不会啊?不会演戏骗人的话早就死翘翘了。
他不太情愿地写了一份诏书。
“您的内心真是太成熟了!我就没有见过您这样充满沉稳的人!”赵昌的夸奖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洒,“这么看重大局,不愧是您,简直就是世界上最……”
“……行了行了,不要说了,也不知道谦虚一点。”嬴政尽力不想笑得太明显。
最后一点不情愿“啪”地没了,剩下的全是与之不相干的正面情绪,有点飘飘然。
“我夸您为什么要谦虚啊?就是要用最好的词汇!”赵昌吹的不是自己,当然是怎么快乐怎么来。
这些年嬴政身边没有出现更亲近的大臣不是没有理由的,论吹彩虹屁,没有人比得过太子。
会说好话的没儿子好看,做事体贴的没儿子聪明,能干实事的没儿子懂进退……
比来比去,和外人在一起实在没意思,还是找家崽更好。
这写好的诏书刚往外公布,外面又传来一个消息,奚骐闭门不出。
虽然他们家一直在闭门,但这次原因不一样,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伤。
“他最近不再外出,也许是夜晚被谁袭击受伤,您知道这一点吗?”
“……受伤?他能受什么伤呢?这我怎么知道?”
胡亥正在面对来自项图的采访。
整件事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有趣的素材,很适合变成故事,为此项图不惜暂时放弃自己的说书事业,来搜集一手信息。
他托族叔的关系,带着许多情报,来向其中的当事人进行采访,尝试开启自己的创作生涯。
当初奚骐在被项梁带去询问家中来历后,问完就被放了回去。作为易市范围内的治安官,项梁还顺手给他发了个黄牌警告,让他别再来自己这里二次挑事。
你已经被我记小本本了,买东西就正常买东西,再刻意影响我辖区的和平,别怪我不客气。
之后发生的事情,项图也一路旁观,问了一圈相关人士,今天这位就是最后一个。
“冒昧询问,您当初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呢?”项图很好奇这和太子迷之力量有多少关联。
就像那件在项县发生的颍伯神秘事件一样。
而且,据咸阳的都市传说,本来当初在找回失踪的十八公子时就有解释不清的太子因素在起作用,让一匹马成为功臣之一。
那么,十八公子身上再多出一点解释不清的谜团,这可以理解。
胡亥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要不是为了这,他才不要和陌生人见面聊社死的情节。
还不是因为胡亥听说外面的人没觉得他是普通的晕倒。
他们认为他的灵魂刚刚回归,和身体的接触还没有那么平稳,所以突然断联,失去灵魂,这才让躯体没有征兆地倒地。
胡亥听完,顿时枯木逢春、回光返照:鼓掌!
这猜测简直就是天才!没错!我根本就不是被气晕了!
真相只有一个!就是像你们传的那样!
为了稳固这个猜想,胡亥在接到项图拐着弯送来的采访需求后,灵光一闪。
说书人在咸阳的地位就像是传播效率的扩大器,有他们在,总归能对谣言,不,是真相的传播起到帮助。
胡亥演技上线,眼中带着三分迷茫三分恍然三分惊讶一分忧伤:“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突然控制不了身体一样……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了佐证,他还稍微润色结果:“等到我再醒来的时候,就见到了二兄……”
胡亥眼神清澈:我没有说谎。
项图俨然像吃到了大瓜一样,默默点头,用笔速记。
十八公子一醒来就见到太子。他的苏醒好像真的和太子有什么关联。
“……您在那天出现之前,一直在沉睡吗?这是您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外出的原因吗?”
胡亥:因为没养好二哥不让我随便出门啊!我只是没到街上去玩,又不是不和兄弟们玩!
他的表情回忆起来:
“也不是吧,偶尔是醒着的……”指每天睡觉起床。
“但是醒的时间不太多。”指养伤时吃完了睡,睡完了吃。
“也不太方便出去。”指没养好身体时,容易被外面环境影响导致小病一场。
项图懂了:之前十八公子的灵魂链接一直不太稳定,时断时续,所以才不能外出。
“您现在是已经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