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吗?是秦吧。
那我在做什么?
我在为什么做事?
是我自己吗?还是得利的秦国?还是楚?
项籍想不通,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些,只想出去大杀特杀,跑到战场上,把心中的不快乐发泄出去。
杀一杀,或许就能想通了。
可是偏偏,背后有项氏的人在。
项籍甚至都没法欺骗自己,没法无视他们跑出去作战。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只是身边好像有无形的蛛网,一道又一道将四肢全部缠住。
黏连、坚韧,将挣扎的力量全都用暗劲化解,无法挣脱。
让他提不起劲。
项籍不明白。在他仅有的人生长度中,实在没有面临过如此艰难的真正抉择。
他觉得累得慌。
累了。于是停留在原地,对前与后都视而不见。
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躺在院子里看天,不知道想些什么。
不听战报,也不看进出的人。
望着太阳东升西落,一日又一日过去。
又是一次夕阳落山。
项籍远眺着清晰的景象,静静地站立一会儿,回头返程。
漫步回到驻点,一路上仍然是那么安静,没有人和他搭话,他也不和任何人对话。
冷着脸走进院门。
“籍,我们应该谈谈。”李智早就等着他回来,出现在他面前。
项籍打量他片刻,点头:“嗯。”
低落地前进,走入准备好的会谈环境里。竟然还有一个老刘在角落坐着。
“你怎么也在这儿?”项籍不太欢迎他。
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和令尹两人谈心,居然还有别的人在。
刘邦打哈哈:“哎呀,我担心你们俩谈出事么,不用理我,就当我不存在吧。”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的刹车片。一旦发觉走向不对,就出言打断对话,或者是和稀泥。
省得让进度条反向冲刺。
项籍懒得争执,也就默认了。最近这段时间他说话的次数与字数都变少了,俨然像是被韩信上身,一整个就是沉默寡言的化身。
谈话的主力落座。
“籍,我知道你在纠结。”李智开口。
项籍没有说话。他心里有疙瘩,大家都知道,不需要他回应。
李智一脸严肃,超级直白地邀请:“我觉得你还是该再和我回咸阳看看,看过之后你就能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也不会再纠结了。”
刘邦:……?
这不对呀,咱俩商量好的不是这话呀!这邀请的话不是应该结尾时用吗?
你怎么放在开头说了!
刘邦少见地以指挥官的角度感受一把李智这个手下的不可预测性。
心中相当无力又抓马。
一句话就让先前的作战计划全部作废。
有这样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下属,那太子每天过的到底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项籍的表情原本就不怎么样,现在看起来更黑更冷。
刘邦暗自握拳,想:不能这么说啊!这样自顾自的话语,像命令一样教他做事,根本没有办法起到真正的效用,只会让他心里更不舒服啊。
果不其然,项籍的声音极尽讽刺,带着浓浓的恶意与鄙夷,问题尖锐:“呵呵呵呵,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种话的?”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对我来说算什么?你什么都不……
“人。”李智面无表情吐出一字。
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凝滞。
刘邦原本还在想,项籍说的这话,语气、表情太过分了,实在不行自己就出来打圆场。
谁知道他见到李智好像对那句话语中满溢的恶意与轻蔑毫无反应。
还给出突兀的、出乎意料的答案。
——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种话的?
——人。
片刻寂静的室内爆出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哈我出去一下哈哈哈哈哈……”被狠狠戳到笑点的刘邦要笑厥过去了,一手捂嘴一手捧腹,连忙撤退。
边撤边笑。
他迅速远离现场,笑声在外面回荡,透过门缝、窗户缝挤进室内,没有停下的意思。
灯具旁、桌案上、草席上,仿佛都挤满了刘邦的“哈哈哈哈”,硕大的、无形的字体在心里是如此显眼。
吵到眼睛了。
项籍脸色还是那样冰冷,只是嘴角忍不住抽抽,冷酷无情的面具在逐渐崩塌。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不是人?”在外面笑声的衬托下,项籍这时候的冷酷莫名显得色厉内荏。
你回答“人”是几个意思?你是人?那我们这次聊天算什么?
算人类代表与非人代表的谈话吗!
令尹你可恶!!
李智像被污蔑了清白一样:“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明明是你自己这样理解歪的!关我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