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最近的行程很规律。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他在淮阴时,早上出去上学,晚上再回家的日常。
今天也不过是平常的一天。
不平常的地方在于他回家的时候,发现妈妈就在家里。
仉夫人白天也非常忙碌。
有时是忙着指导外地派来咸阳进修的纺织工,让她们彻底掌握技术之后,再回到本县乡继续传播推广。
有时是自己去进修交叉学科的知识,尽管偶尔会听得云里雾里,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能够学个透彻。
这样一来,她就没法时时刻刻守在家里等候孩子回来。好在现在家境也不一样,家中雇得起看守,不用她提心吊胆地担忧。
仉夫人每天归家的时间会根据当天要完成的工作确定,所以没法提前预估。
以前韩信还会在摆摊之余,抽空去单位接母亲下班,现在韩信也没空了。
两人在家中白天早起吃饭说再见,各自离家,等到晚上重逢再道晚安,各自去休息。
“信啊,今天有发生什么可以称道的事情吗?”仉夫人今天先于孩子回家,有些开心,闲聊。
韩信想了想,说:“我见到她了。”
“谁?”仉夫人没懂。
“就是……”韩信给出一个形容的短语,“那个要和我定亲的人。”
“哦,是铄铄啊。”韩母道。
韩信:?
……怎么会叫得这么亲密?
母亲都没有这样叫过我。
有一点点嫉妒。
韩信在心里劝服自己: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可以被这样称呼了,我要成熟一点,我要沉稳一点。
韩信慢慢把自己说服,但现在不是很想再聊某个人。
“同意这件亲事,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是……”仉夫人突然说,“最近不要再支取钱粮了。”
韩信不解,问:“为什么?”
他能支取的就是太子给的“分红”,与制造丝麻混纺的布匹数量相关,以十年为期,官府工坊织得布匹数越多,太子拨来的“分红”越多。
这些储蓄一部分存着,剩下的被他让身边侍从做对外代理人,拿出去收买耳目,为自己探取信息。
韩信花起来大手大脚的。
“信呀,尽管我们家的地位不比王氏,但是该走的礼还是要走的。”仉夫人很实在地说,“难道你想要我们给出非常微薄的聘礼吗?至少也要稍微配得上她的嫁妆吧。所以从现在开始应该多积攒啊。”
韩信震惊失语。
忽然感受到一种心痛与后悔。
早知道我就不同意定亲了!
韩信原本都在心里想好了自己的“咸阳情报网发展计划”,现在由于资金链断裂,居然要推迟延后,从而无法及时实现它。
他的心真的好痛。
太痛了。
“我折一半不可以吗?比以前的少一半。”韩信试图讲价,给自己即将胎死腹中的计划争取一点存活空间。
“信啊……”仉夫人摇头。
家里如果没有其他需要,她当然愿意支持孩子发展事业、爱好,花多少都无所谓,只要留下保障基本生活的财产就可以。
但是现在有即将花钱的刚需。与对方的家境差距大,至少在能力范围内,要给出更好一点的聘礼,表示自己的看重与尊重。
韩信低头沉默,不再争辩。
仉夫人看他这样,又心疼,改口说:“可以,那就一半吧。”
可恶,我真是不称职的母亲。哪里有委屈我家孩子的道理,还是我挣得钱不够多。
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小信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韩信心情直线回升,振奋地抬头,刚要说话,看到母亲的自责表情,又顿时迟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真的……很需要那么多钱粮吗?
“……再……再折一半吧。”韩信咬牙说。
钱不够就不够吧,刚好,我们团队现在正要改成精英模式。
“这样够吗……?”仉夫人问。
韩信坚定点头:“够。”
“唉……是我不好……我不会让这困扰太久的……”现实所迫,韩母又开始思索开源的方法。
“母亲又想到好方法了吗?”韩信问得特别快,好像母亲刚说完就能想出来主意似的。
“没有。”仉夫人想要叹气,但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我只是想,混纺虽然能降低一点好布的价格,但是不能起到更实际的作用。现在让原本穿不上好衣服的人穿上好衣服,这又能怎么样呢?还有许多穿不上衣服的人啊。”
仉夫人大概是在咸阳被其他人影响了,也可能是因为记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自己不需要过于忧愁生活的时候,就生出了与从前不一样的本心。
“什么时候能让穿不上衣服的人都穿上衣服,穿上好衣服?如果有办法能够直接种出更多的麻、造出更多的布匹就好了。”
仉夫人进入幻想时间。
“大家都能夏天穿麻衣、冬天披裘衣。”
想到这,她忍不住叹气,稍微幻想一下就继续回到现实,把自己的幻想驳回:“没有这么多耕地能种麻,也没有长得那么快的麻,更没有那么多地区养殖生产毛皮的动物,还有喂养它们的饲料也……”
韩信默然不语,听到这,心里将思索《草原作战方法一二三》提到前列。
他不知道怎么种麻,也不知道怎么养生产毛皮的动物,更不知道怎么制作麻衣、裘衣。
但这不重要。
韩信悄悄把觊觎的目光,投到了西北方。
养殖地不够,那就抢啊。
——
嬴政等人接受现实,根据闽越的变动情况,更改原本的越地改造计划。
但在放出具体的计划与开发的支持之前,还是该等前线递来更详细的调查情况。
有确定的详细情报,才好给出确定的回应。
赵昌不知道新的官方速报有没有送到老爹那里,他只知道自己在回家的时候,看到了案上摆着李智送来的小作文。
按照这个时间来算,投递时应该是在闽越出事后,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沓纸里面就包含了对事件的解答(李智润色艺术版)。
赵昌本想直接把这沓信拿走,第一时间给老爹送去重要消息。
但是想到李智在信里可能用一些抽象的措辞,万一又挑战到老爹的敏感神经。
赵昌停下动作,决定还是自己先把信过一遍。
之后视情况携带原件。
如果文字不能见人的话,那就自己转述吧。
李智在前面先回答了赵昌之前送去的疑问。
赵昌那时见到东瓯的战报中只有刘邦在活跃,因此询问项羽是不是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李智答:小孩子这辈子总是有那么几年会心情不好,我们习惯就好了。
赵昌:……这什么?人的一生就是巨大的人类生理期吗?
他略过槽点,略过前面的无关事项,飞快地扫视,一直往后翻。
直到看到了刘邦失踪的情节。
到这里他才放缓速度,认真看起来。
……
刘邦与无诸关系渐好,他们时常讨论一些对未来的看法,在其中一方有心配合的情况下,越聊越投机。
两人已经可以促膝长谈,抵足而眠。
刘邦很清楚,对方对现实有足够的判断。
至少无诸没有盲目乐观到相信:会有天灾把秦军的驻扎点都毁灭,让闽越不战而胜。
他其实明白闽越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