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翻看来自吴叔行的汇报。
放吴叔行去和月氏人接触,当然也经过了他的允许。但是赵昌认为这次接触很难达到目的。
不管怎么说,让人家去养牛还是太……
……同意了?
赵昌停住,再看了一遍。
文字写的内容确实就是“他愿意慷慨地给予我们援助,因此我请求您的允许,让他成为我们的场外指导……”
真的假的?吴叔行有这口才?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吧。
赵昌回忆自己对于亚摩的认知。
他们两个不熟,平时的来往比较少。
在他眼里那是一个聪明的、勤勉的人,来咸阳没多久就开始苦学方块字,每天练字、练发音,到现在除了外表看上去与秦人不一样,已经能够与任何一个咸阳人流畅沟通。
做事有目标,也有坚持下来的恒心,不爱张扬,还会刻意掩藏他的智慧,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轻轻松松地同意这种偏移轨道的事。
怎么说也得再多说服几次吧。真的是被吴叔行的诚意感动了吗?
赵昌想到之前吴叔行说要尊重技术人员,努力去学月氏语,学得差不多才想办法去与人见面。
不能是被那口蹩脚发音给打动的吧。
他在图什么?
赵昌心中给亚摩打了一个标记。
看到吴叔行最初的申请时,他还想着有人会认为让亚摩接触畜牧养殖是一种羞辱。既然连本人都没什么反应,愿意当一个场外援助……
那就先这样。现在他没时间管,等有空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要仔细探究。
这个人的重要程度没法提到他心目中的第一梯队。
先不说亚摩现在几乎什么都没做,自然也不可能让赵昌竭尽全力。即便另有目的,不管要怎么折腾,都在咸阳范围内。
只要在咸阳,就可控,就翻不出大的波浪。
赵昌准备待会再让人去提醒吴叔行,让他记得他是去薅亚摩羊毛,而不是被亚摩薅羊毛。
不要到时候没学到有用的经验,反而被别人把自己的长处先学走了。
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赵昌再拿起下一份汇报:李智说他就快抵达咸阳。
赵昌:?
好怪。
再看一眼。
平时李智来信都是走私人通道,交到鱼的手里,赵昌工作休息后回家会看。
但他现在不在家中,手里拿的是正经上奏。
第一眼看上去发现字迹熟悉,赵昌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真是加班加出了家的感觉。
以前都是在家里读李智的信,这次在工位看,还有点不适应。
李智身上挂着巡御史的官职,当然有写上奏的资格,但是他基本没写过。
一路上遇到的事,如果需要向咸阳提交正式的结项汇报,就让本地的县令来写公文。
一件事有一个人来总结就行了,不需要他再多此一举。况且,他们这一行人通常是在整件事还没有完全收尾的时候就会离开当地,因此李智也无法整理出全须全尾的内容。
他只有偶尔才会写一点正式奏疏。其他时间大部分都走私信。
私信的格式、字数不受限制,像他这样攒一堆日常,一写就能写一沓的人,会更偏爱这种方式。
这回李智突然一改常态,原因只有一个:咸阳目前有资格接收上奏的人也只有一个。
所以李智可以保证自己写的东西肯定能送到该送到的人手里。
而不是出现“本来想写给太子看的上奏结果被陛下拆开阅读”的场景。
由于本次信件以上奏的形式出现,里面没有多少日常杂谈,而是少见的规整。
李智语气正经起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如果不是确定字迹没变,赵昌都要以为遇到了拙劣的恶作剧。
其内以简短的语言叙述了从南郡到汉中郡的行程与顺手解决的几件麻烦……
房陵。
“这里,就是当时公子第一次来房陵的时候居住的地方啊。”李智满怀感慨。
在赵昌的身份与当年的房昌合二为一,向牙老等人正式承认后,不知道是哪个小天才提出的建议,赵昌与扶苏将闾在房陵的住处被变成了一个纪念地点。
还有向导会带外人在周围参观,虽然也不知道在参观些什么,但总归就是要来瞻仰一圈。
李智抵达的第一时间听说还有这种旅游项目,当场就报了个团来溜达。
他边溜达边幻想。
这建筑平平无奇,是普通的平房小院,和周围的几户人家也没什么差别,但是在李智眼里散发着莫名的光环。
向导在讲述经过润色的故事。
说这里是三公子开始养小鸡的地方,这里是太子苦思冥想如何帮忙缓解干旱的地方,这里是长公子阅读的地方……
说造出房车后,他们也不辞辛劳地帮助浇灌旱地,整天忙碌……
听着娓娓道来的叙述,仿佛有一幅多年前的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
栩栩如生的图卷,透过时间的长河溯洄,看到院落中曾经停留的那几个人,他们的虚影来来往往。
是过去的模样,想象的模样。
“可惜……那时我还在咸阳。”李智感叹。
如果能陪公子一起来,一定会很好玩的,但现在我们没有组队外出玩耍的时间了。
当时二公子短暂的空闲的几年,李智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等到生出兴趣的时候,已经不再空闲。
“可惜……那时我还在外黄。”刘邦也感叹。
早知道房陵变得这么厉害,我就算是多拿点家里的钱也得攒够路费到这里来混,说不定能早十年混出头。
汇聚精华、不拘一格的学术圣地,在最开始竟然只是年幼的童子与小小的水车,真是难以想象啊。
“可惜……那时我还没出生。”项籍平淡地保持队形,说。
闻言,感叹的两人停住了,都笑了出来。
再大的景点也有逛完的一天,更何况这里本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院落。
他们即便以最慢的速度观赏,也很快就从头看到了尾。
跟着导游团又去看第一个驾立水车的地点、看那个刻下陈述事迹的石碑。
碑文的署名当然是罗。
李智小声吐槽:“怎么这里也有他的事情,哦对,他就是被贬到房陵的。”
可恶,他在房陵遇到公子了是吧,命可真好啊!竟然比我更早遇到!
李智不爽地啧声。
一副嫉妒的嘴脸。
心情不爽之下,连之后的行程都没有那么在意,说到底他真正关注的景点也只有一开始的那个院落罢了。
导游半路上还在向他们介绍周围途经的研究院是负责哪些领域,热情地告诉他们:
如果有能力的话,可以到这些研究院里去面试。
里面有些优秀项目每年都会收到来自咸阳的拨款,搞出成果来、混得好了还能升职。
对接咸阳,原地起飞。
混不好也没关系。进了研究院,赞助商们会提供基础补贴,起码饿不死。
李智对这方面的兴趣不太足,只是在结束整次观赏路线后回去讨论了两句:赞助商的钱是从哪来的,怎么保持这些年都没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