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子的人。”李智看一眼就确认完毕,说。
他也不认识这张脸,但是他能通过其他条件判断。
项籍大为震撼,扭头看向李智:“君子不会是叫你吧?!”
这里就你和太子关系最好,他身边的人不是在叫你,还能在叫谁?
我的老天,你这还叫君子啊。
“大概……?”李智说。
其他人要么沉默,要么欲言又止。
心情震撼之下,即便得知面前的“使者”可能是太子派来的人,项籍也没有等待使者先开口,而是问一句:“你刚才是在称呼谁呢?”
这位使者追了半天,总算追上,但是气息不曾杂乱,露出笑来,回答问题:“是在称呼各位呀!”
众:……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份心情,刚才是对着李智,现在是对着自己与使者。
“对,没错!我们就是君子。要有自信啊!”李智一口应下,而后期待地询问,“是公子叫你来的吗?”
“是的,御史。得知您即将抵达咸阳,我们这几日奉太子的命令在各处等候。”使者解释说,“太子本想也一同前来,只是不确定您什么时候能到达,又会走哪一条官道,因而……”
李智信里没说具体时间,单说快要到了。
赵昌掐指一算,估计就在这几天。
但他不能天天在外面等着,他实在挤不出这么长的空闲。
使者又对自己的衣着解释道:“太子说您不喜欢过于张扬,于是只遣派几人。礼服也不便出行,于是只着这样的便装。”
最主要的是,他们要轮流在外面守着,所以穿更方便行动的衣袍。
“……为什么要叫君子啊。”项籍还是不能理解。
称对方为“君”、为“子”,单独一字都是正常的叫法,但两个字连起来,就成了专有名词。
使者不知道原因,默默摇头,他只知道自己接到的命令内容就是:见面时要这样称呼大家。
“因为先前我在信中探讨过君子,我说我离它过于遥远。”李智露出感动脸,“公子这是在告诉我,我在他心中也是君子啊。”
李智觉得身边的人都好碍眼。现在他什么都不想搭理了,只想快点跑去见公子一面。
项籍于是问使者:“所以你是来带我们去赴宴的吗?”
平心而论,他现在不想去。如果去参加宴会,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外表是不行的。
在坐到位子上开吃之前,还需要好好梳洗,才能吃到饭。
但项籍目前只想吃饭,优先吃饭。
而不是优先洗漱。
不管是回令尹家还是去自己叔家,都能够不顾仪表,直接大快朵颐,吃个痛快。
去宫宴……就不一样了。
想到自己还要先挨饿一段时间,接下来又要被礼仪拘束,项籍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
使者默然摇头,稳重的表情竟然能透露出几分局促,道:
“并不是……太子暂时没有准备接迎的宴会。”
他也不知道原因,但是哪有接人却不备宴的。
要么就不要第一时间派人迎接。
既然迎接了,就该带人吃饭。不说大张旗鼓,至少也该有一个私人的小宴会吧。
现在这么做实在太奇怪,可是太子的命令就是这样,他只能执行。
“各位要先归家,之后几日才能等待接见。”使者镇定道。
项籍诧异,安静了。
“哈哈哈。”刘邦笑出来,“所以您今天竟然只是来与我们在半途见一面,说一句‘君子’吗?”
“不是。”使者见他们愉快地接受了无宫宴可用这一点,于是也顺利抛掉杂七杂八的念头。
心情变得轻松,看向李智,道:“还有一句。”
专注的目光好像透过这个人,映出了其他倒影,再在众人身上平等地掠过视线:
“太子说,欢迎回来。”
短暂有力的话语稳稳落地,划过耳边,轻飘飘的。李智顿住,似乎没能反应过来,眼睛轻眨两下。
其他人也大多静寂着,仿佛人生都静寂一瞬。
沉默在心中翻涌,曾经与其接触过的人感触尤甚。
使者拱手行礼,作势要告别:“这就是我今天的任务了。”
李智这才回过神,震声:“不要拦我!你们不要拦我!我要去见公子啊!”
“……没有人拦你。”项籍说,他也不想拦了。
“呜呜呜我不能这样脏兮兮地去见他。”李智假声呜咽,“快点!我要回家清洗,我要去见公子啊!”
刘邦默默揣手,把涌现的复杂心绪掩下。
实不相瞒,他也有些想去见面了。
太子……
雨惴惴不安,念叨这两字。
他和父亲走过不少地方,但还没有到过咸阳。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见过世面。可是看到这巍峨的都城立在眼前,心中还是不禁为此震颤。
“太子……”雨努力从没有看过的殿宇前收回视线,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来,轻声自言自语,“要……怎样……”
要怎样才能与他见面?
说我是房陵人吗?还是说我有事情想要禀报?说我是雨吗?
可他……记得我吗?
雨脑中划过许多念头,手不禁放在胸前。
在衣襟之下,戴着一个据父亲说是当初他出生后太子回咸阳送来的礼物。这就像是他们两人仅有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