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
赵昌捣鼓完关于陕县的汇报，又看到了外派车队的实时进展，他们传来上奏说已经抵达南郡接收昭潜搜集的第一批书籍，不日启程返回咸阳。
他想：楚的各种典籍放在咸阳摆着，总感觉牛牛的。
算了，秦国就是这个形象的恶霸，习惯就好。
赵昌于是传了条命令给彭仓，让他着手派人整理明台宫内的房间，腾出可以容纳更多书籍的空间。
这些书在咸阳起的第一个作用就是供通过明台初级考核的人借阅。
尽管他也想过直接将所有知识向所有人无条件开放，但很遗憾的是，目前没有合适的土壤。
这不是指会有一些老古板、传统势力成为阻力。
对赵昌来说，反对的声音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是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把反对压下、化解、打消、转移，通过各种方法一步步地达成目的。
让他为知识设立门槛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现在它需要门槛。
免费拥有的东西得不到珍惜，总有一天会被弃之如敝履，秦国的资源还没有丰富到这种程度，如果娇惯到让受益者的心理状态与现实的储备情况出现不对等的失衡，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在获得的道路上，建造一层一层的阶梯，在每一层阶梯放置不同的收获。
付出代价去获得的，才是能够珍惜的宝物。
想要读更多的书？可以。那就去努力。泪水与汗水已经是世上最小的代价。
乡里间有人在传授识字，学习之后，证明了天赋与能力，到县内的学室去进修，一步一步前进，能获得的知识会越来越多。
跨过一层一层门槛，每一层都有许多的书在等待。
这也是一种筛选与营造优良风气的手段。
说到底，除了门槛也没有其他的障碍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让人们稳扎稳打地前行，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
这是最脚踏实地的交易。
赵昌再传一条命令给工师梅，让他清点纸墨的库存，准备加班干活。
马上就要来一大批书。
那当然是有书就印。什么孤本，全都给它印成“泛滥成灾”。
等这批楚国书来了，刻印完成，刚好还可以拿出去，找两个代理商伪装，卖给咸阳附近的楚人大户。
试想，“楚国珍贵孤本”这个宣传标语一放出去，手里有闲钱的楚人能忍住不买下来吗？
就算没有爱国心，也得有点收集癖吧？就算没有收集癖，也得有点虚荣心吧？
孤本贵一点就贵一点吧。
这点钱你都掏不出来吗？
你想想，别人没有的书，你能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数量有限！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还不快买它！
赵昌想：谢谢昭潜，又找到一个途径可以坑钱，啊不，是开源，充实国库。
说限量就是限量，赵昌给每本书定下百本的库存上限。以咸阳及周边地区大户的体量，完全能吞得下。
虽然单叫楚人吃库存有点难，但这些书不止可以卖给楚人。
只要另改一下宣传口号就行了，对着秦韩赵魏齐的大户们吆喝一声：
“这可是楚国的书！楚国的书咱们买光！到时候跑到楚人面前去炫耀！
“——你家的书在我家手里哦，你家没有吧？哈哈。
“就是这种感觉！爽！买它！”
说不定最后还会抢起来。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种在宿敌面前跳脸的快乐。
以及，绝对不要被宿敌嘲笑的信念。
如此一来，既能够向外传播书籍，让它们不会落到逸散失传的地步，又能够给购买者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还能让少府的小钱包丰满起来。
这是三赢。
赵昌想着以后也可以采取类似的方法对待其他国家的书。限量一下，韭菜要一茬一茬地割，他最有耐心了。
至于为什么孤本有一百本？
很明显，这个字念百，孤（bǎi）本。
缺德的赵昌被脑海中的念头逗笑，借着小笑话放松片刻心情，他又想，在收到书之后，应该让人快速把其中的内容过一遍，分门别类。
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到适合放在基础教育里面的书，或者改编一下几个篇章，扩展到教材库中。
这件事大哥应该会想做，要告诉他一声。
赵昌想：里面或许还有适合改编作为说书素材的内容，缺少好故事啊。在外面说书的，来来回回地讲那些，讲不腻都听腻了，这个就让老八带人来挑来改吧。
……
“……为什么在讲的是秦昭王？”项羽听了几个说书片段，问。
虽然他看上去像是个没文化的肌肉脑袋，但没有文化的人起不出炫酷的外号。
他只是审美有点炫，不代表他是文盲。
刘邦思考，说：“或许是借古喻今吧？”
他对自己得出的结论非常信服，继续解释：“昭王是前几位秦王里面最像的……”
最像什么？当然最像现任。
都是嗷嗷地打周围其他国家，哐哐哐干了一圈，是恶霸中的恶霸。
找一个相似的，才好借古喻今。
“直接议论夸赞始皇帝不好，不够庄重。”刘邦给出特别合理的原因，“所以从先王之中吹捧，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哦。”项羽点头，信了。
他们这时候也没想过，秦国不庄重的做法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