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嬴政走过来问。
出关前期的这一段路，比如从咸阳到邯郸附近，他经历过许多遍。脑中已经解锁的地图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
尽管他会尽量停留在不同的城池，不走重复的路线，但是周围的风貌没有巨大的变动，与其看风景、问心里有数的治理状况，他更想过来找家崽。
赵昌这回真的像个宅，有事没事就往老爹身后一闪，嬴政出去社交顶着。
他自己则混迹在人群中观察。
有时候车队暂时停留休息，如非必要，连车都不想下。
硬是赖着在车上躺板板。
“在想武器。”赵昌很安详地躺着，脑袋正对着车门，好像就等着老爹开门和自己聊天。
对话的时候能直接看到表情，对他来说是一种尊重。所以一定要让老父亲能看到他的脸，于是采取这样的躺法。
这个姿势让嬴政有一点点无语。
“你就不怕你这样子被别人看到？如果不是我来开门，叫外人看见，影响你的形象。”
“您想见我。您会在最前面见我。其他人都不能排在你前面。所以，来开门的人不会是别人。”赵昌还是躺着，抬起头视线往上看，试图通过这种姿势，和头顶的老父亲视线交流。
嬴政：“懒死你算了。起开，你挡路了，我要进来。”
“嗷。干嘛打我的头。”赵昌捂着被拍了一巴掌的脑袋坐起来，揪走枕头，把身下的席面也拎走折叠，往后挪。
“脑袋送到我面前，就是来让我打的。”嬴政理直气壮。
你就是欠揍。不揍你两下，我心里不痛快。
“太过分了。”赵昌幽怨地看着老父亲，“下次我不要这样迎接你了，你失去了我的趣味欢迎。”
嬴政懒得搭理他，说：“在想什么武器，难道有什么武器出问题了吗？”
虽然儿子不下车，不陪自己到外面走走，表面上来看很像是偷懒胡闹，但他知道家崽不会停下。
身体是静止的，可是大脑仍旧能够活跃。倒不如说，越是平稳的环境，越能够让思维的跃动保持在巅峰。
“没有。”赵昌也不揪着上一个闲聊的话题不放，正经接话，“我只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刚好在你询问的时候，最后一个念头与武器有关。”
“南越的人口似乎比我们想象得要多一些。”赵昌说。
嬴政道：“这样不是刚好吗？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说明他们的耕地也比我们预想得要多、要好。”
“我在想派过去的军队会不会不够？”
“之前是你一直在支持缩减调兵。”
“哎，我支持不代表我心中一点担忧都没有。稳定的态度那是留给外人看的，背地里我会生出点小小的忧思，这也很正常啊。”
嬴政迷之自信地说：“不必担忧。我也支持了你的想法。”
你该相信你爹的眼光。
“哦……”赵昌淡淡的，扭头，完全没有接收到安慰。
他心中不认可这种安慰方式，其他人怎么说都被他扔到一边，他自己会仍旧坚持原来的想法，考虑一些可能发生的结局。
只不过对别人他会演一演，说出一点经过分析后认同部分内容的话语，听上去就像他被说服了一样。
嬴政：“我就说你欠揍吧。”
“一般欠揍吧，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很懂事的。况且，这是我有胡思乱想的习惯，您可以不用搭理我，您愿意听就足够了。”赵昌反过来安慰对方身上被自己勾起的忧思，“事实上，我们胜利的概率会更大。”
“南越的贵族会使用中原式的战车与弩机，但是平民仍然保持着百越传统的短矛与毒箭。其中的铁、铜器具普及率很低，您也看到了当初东越的人以及驻守前线的士卒，传回来的探查、推断。
“有些普通的越人士兵甚至还在使用石、骨的箭镞。”
“不是人数占优就能让形势占优。”赵昌说，“士卒的数量只能在其中影响一小部分而已。”
“嗯。”嬴政本来就没那么担心，现在更是放心。
赵昌身体又坐直凑过去说：“我不久前听说，那边还有用独木舟搭载弓弩手依托水系，进行水面游击的做法，这是真的吗？我还挺想见见的。”
“我怎么知道。”嬴政很无情，“你就想一想吧，反正你是见不到的。”
赵昌叹气，转而像在祈祷：“希望他们不要崩溃，有勇气早点投降吧。如果把从前对楚国交战时经历过的事情当成参考对象，那他们会很失望的。”
嬴政听到这话觉得好笑：“失望什么？失望秦和楚一点都不一样吗？”
“确实是不一样。”赵昌认真说，“楚军从前的拖累太多了，向外攻伐的时候，背后争执不休，他们没有办法坚定地走下去。”
从纸面的实力上看，楚国强于百越。
但越人的抵抗和拖延对楚国的军队有用，一直没能让楚国达到目的。
因为只要短期内看不到有效的结果，发现对面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自己拿不到收获，背后的氏族就会闹腾起来，撤回投资，催促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