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县、曲阳、阴陵、东城、钟离……”
赵昌听得思维逐渐涣散,阻止道:“等一下,等等,您别再讲了。我的注意力已经接近极限了。我需要休息一阵。”
给我点缓冲的时间,嘚啵嘚啵一直讲,你嘴就不累吗?你嘴不累,我脑子累啊。
嬴政叹气摇头,放下写着简纲的稿子,若无其事地端起一杯麦茶,抿了一口。
“……其实您说出的那些话压根就没有过脑,讲出来只是为了折磨我,对不对?”赵昌问。
长时间连续输入或输出过大的信息量,对于大脑的承载能力要求很高。
一开始可以集中精力有逻辑地讲述,但到最后就容易飘来飘去。
“我折磨你做什么?”嬴政轻蔑又好笑,“我这样偏爱你,怎么可能会折磨你呢?”
“……因为我那时又让你多带带康康。”
你被问题很多的康仔折磨到了……是不是!
所以你就报复在我头上!你这样做太让我心痛了!
嬴政矢口否认:“你那时病着,需要我来帮你,他也聪慧,这和折磨不折磨有什么关系?”
开玩笑,我能输给那个小东西?
“……小气。”赵昌光明正大地指指点点。
嬴政充耳不闻,端茶望窗赏景一般,语重心长:“昌啊,你还有的练啊……”
“您顾左右而言他的能力倒是不用再练了。”赵昌吐槽。
稍微闲聊几句,他原本塞满信息的大脑就又缓和了许多,渐渐将堵塞的内容重新处理好,再次运转起来。
赵昌说:“九江各县的尝试差不多,那就可以试着继续向外。”
嬴政则又提起数量问题,道:“九江一郡就屠宰五万头……想覆盖国内其余各郡,起码要百万头,太慢了。”
九江这片地区土地还算平坦肥沃,且之前是楚国最后的政治中心,聚集的人口较多。别的一些偏远小郡就不一定用得了五万头。
有的郡多,有的郡少,全国几十个郡加起来,零零总总差不多就凑个一百万头猪。
嬴政倒不是舍不得给,只是在原有分配完毕的基础上,不能再直接挤这么多出来。
没法立刻搞定,需要向后拖延,所以心里有点不开心。
“您即便是想快一些,也不能调动那么多的人啊。我们需要到处协调人去维护秩序。
“如果在全国一同开展,那就是把吏员们累死也管不了了,恐怕最后会乱得不行。秦国会毁在这件事上的。”赵昌说。
小吏们都有本职工作要做,查案的、守仓的、养牛的、核田的……不能让他们把手头的事全都扔下。
想要执行额外的工作,就要额外的人选,会有机动的人手空降配合当地的发放事项,发完再去别的地方继续帮忙。
“嗯……”嬴政也明白这个道理,明白归明白,不妨碍他不开心,“发得又慢,又没有很好的效果……”
秦国真弱真菜,一直没法达到自己的预期。
“您想要什么样很好的效果?”赵昌不解,“是夸赞您的人不够多吗?”
嬴政眉毛一抬:“和这有什么关系?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在渴望被夸赞?”
“不是。”
“呵,你最好不是这样想。”嬴政说起他认为的“效果不佳”,“九江内部虽然有人做出逾越的事,但是事情都太小了,没有牵扯到更广泛的氏族,剩余的人基本都在观望,你能引诱他们……”
赵昌见到老爹把视线投到自己身上,似乎想听到自己给出方法,道:“父啊,您走偏了。”
“我走偏了?”
赵昌回答:“所剩的氏族,不管他们将来做什么,都逃不出我们的管控了。我们总会有机会,制定规则,限制行动,一点一点地把他们换掉……”
嬴政说:“但不借着这次多做一些,实在浪费。”
“……您忘记您是为了什么才想发肉的吗?”
嬴政一愣。
“您所感怀的义士,您想要回报他的善举,您想要其他受益的黔首一同歌颂他。您已经忘了吗?”赵昌看着他的表情。
“您逐渐把发肉当成筛选、削弱的手段了。可是最初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我们不应该沉迷在如何削弱他们。那是后来引申出的东西,它不是开始,也不是缘由。
“记得最开始想做这件事的原因,至于其他的,又何必强求?最后反而本末倒置。
“谁会落入陷阱,谁会自寻死路。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与预防,多做无益,接下来请顺其自然吧。
“能够因此惩治更多恶人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别忘了您最初想做什么。发肉就是发肉而已啊。”
赵昌不想看到老爹把不一样的光忽略、忘记。
“记得这一点,这样就不会把自己丢掉了。”赵昌点点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在跳。
嬴政沉默片刻。
目光停在儿子指尖。
分明没有触碰到自己,他却觉得自己的胸口在莫名发痒,像灼热的火苗送入心脏。
热意从胸膛向四肢蔓延。
嬴政冷酷脸:“你在教我做事?”
“对啊,你要打我吗?”赵昌走过来,看起来很自觉主动地想要挨打。
“……啧。”嬴政不屑于搭理,侧身后脑勺对人,“谁爱打谁打吧,皮太厚了,浪费我的手劲。”
“哈哈哈。”
“你哪来的脸面来笑?还不快去做事?九江暂完,其他的郡就不需要你来盯着了吗?出现差错,我就拿康试问!”
“哦……知道了。真是一刻也不让人闲。等等,为什么是康康啊!他做错了什么!”
……
靠着咸阳的顽固坚持,即便偶尔有人嘟囔着发肉是浪费,该做的事还是按照计划,一点又一点地向外铺开。
逐渐扩散到更多地区,自然而然引起更多讨论。
不管发下来是为了什么,至少手中拿到了一块肉。
一次好处不能得到民心,可从前也没人给出这样的好处。
“……你带人去会稽吧,到吴县去,与他们聊一聊,看他们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以后有什么规划。”涓交给居衡一个任务。
“那您呢?”
“我留在这里,再观察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嗯。”
发肉的队伍还没有扩展到会稽郡,那里没法看到现状。
等到终于把居衡他们打发走,涓像往常一样,行动规律,每天抽出时间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