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绾深深吸气,吐出绵长的气息。
“呜———”
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刺破战场的喧嚣,余音在烟尘弥漫的空气里震颤。
激战正酣的白羊军闻声,猛地拽住嘶鸣的战马,兵刃交击的铿锵似乎骤然凝滞。
几只被惊起的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铅灰的天际。骑兵们调转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号角响起的方向。
长音,是集结的召唤。
经过长久的训练,这独特的音色与各式吹法代表的含义早已刻在骨中。
风卷过染血的草地,草叶低伏,发出沙沙的轻响。
刘邦对身边人道:“你们五人带着我的口信穿过战场,回去转告桓岭将军,南面的那些由他来俘虏、处理,有长城阻挡总归跑不了,我要带人向北追拦。”
“是。”
几人领命,扬鞭而去。
卢绾吹起第二声:
“呜———”
号角声连绵。
不远处,马蹄随即踏动。
起初零落,继而密集。
甲片相碰发出沉闷的轻响,扬起的尘土裹着人影,向着那召唤之地汇聚而去。
渐渐汇成一股滚滚向前的洪流。
……
头曼根本没有想到,秦军会这么可怕。
他单知道秦国人多,但这数目不亲眼看到就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数字。
没有实感。
一开战他才发现,怎么到处都是秦人?!
有长城的地方就有秦人。
每一个关塞,都有军队倾巢而出。
处处是烽烟。
战报不绝。
单是应对北地与陇西的进攻就已经让人焦头烂额了。
上郡军竟然还没有出现在战场。
头曼不得不留住一批族人,以防蒙恬突然的袭击。
在这焦躁之中。
听到守在东面的楼烦王部族被打下,直接向秦投降。
头曼反倒觉得大松一口气。
上郡,终于动了。
为了抵挡住来势汹汹的蒙恬军,头曼当即率领族人向东赶去。
誓要把秦人拦下。
抵达秦军交兵处,令他大为震惊的是,此处负责进攻的居然不是蒙恬。
而是蒙恬的副将之一王离。
王离跟着隔壁家蒙叔出来长实战经验。
秦国的武将关系都挺好,也都愿意互相带一带后辈。
尤其是王家和蒙家,身为陛下最偏爱的军中左右手,两氏相比其他更为亲密。
“蒙恬呢?!他去哪里了?这么大一个‘王’你们都没有看出来吗?!没学过那些方块字,但‘王’和‘蒙’笔画差别这么大你们都分不清楚吗!”
淦!文盲!
不对!这已经不是文盲的程度了!是眼瞎啊!
头曼要被气疯了。
面前的几个中层小将领弱弱地为自己争辩。
“单于……但是……前天他似乎没挂这旗啊。”
“没挂吗?”另一个人很疑惑,在同伴的死亡视线下回神附和,“啊,对,我,我我以为只是一部普通的分军。”
头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去涌,挤得血管胀痛,他想把他们都拖出去杀了,但是又想到杀完之后没什么可替换的人。
现在很缺人手。
临时换上来的说不定更脑残。
头曼假装没有听见这些言论,但他也不想听到更多,怒道:“滚出去!”
“是,是。”
几人连忙退出。
视野中没有碍眼的杂碎,他才觉得舒心了些。
头曼深吸几秒,派人去打探对面的秦军到底有没有蒙恬。
因为他见到对面零星挂了些“蒙”字旗,只是写“王”的太多了。
巧的是,不需要他派人打探出结果。
刚把人派出去没多久,头曼从另一个方面先收到了蒙恬的行踪。
一路奔来汇报的匈奴传令兵飞奔入帐,压制着气喘吁吁,说:
“单于,有秦军在攻打我们的盐池,盐池周围出现的秦军还在一直变多。”
这些盐池的产出是匈奴经济的重要支柱,他们时常拿那里的盐向外换取其他物资。
头曼既觉得难以置信,又心想理当如此。
草场多了去了,丢了也不心疼,但盐池不能丢。
都不需要问进攻盐池的秦军由谁率领,他心中已经浮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