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被噎住，无言以对。
他道：“别把两千万石不当粮食，挤一挤还能撑一口气啊。”
“只够百万人勉强吃一年，连内史都供不上，稍微出现点灾祸，都救不过来，还只能近处拨放，一旦离远了就要在路上消耗大半，只够覆盖五十万、三十万人。”赵昌幽怨碎碎念，“这些运到前线，能剩两百万就很好了。”
这不是贪污，是自然损耗。粮食越多，运粮队伍需要的人和马就越多，路上吃的就越多。
一路吃到目的地，再吃回来。
十不存一。
除去队伍的口粮，还有沿途可能发生的其余意外消耗。
嬴政语重心长说：“昌啊，你对仓储的要求太高了，不要总是设想什么天灾嘛，内史仓中虽然要空了，但是三川九江还有不少，放心吧。”
当年殴打各国时经常把粮仓干空的嬴政无所畏惧。
比起以前，现在才到哪啊。
问题不大。
“您和我的危机意识只是放在了不同的方面。”赵昌不和他争执关于灾难的设想与应当做出的准备，“我没有很担心。现在各地的新粮就要入仓，它们可以接续供给。”
“这样才对啊。”嬴政给家崽画饼，“况且，河套适合耕种，等拿到手，我想把它建成新的关中，到那时北方的产出就会更多，向外推进战线的时候也有新的补给地区可以分担压力。”
“……除了这次的计划，您还想要向哪推？”赵昌心很痛。
想到吞粮的战场他就心里滴血。
嬴政觉得好笑，道：“你以为我还要向哪推？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它盛产作物的那一天。河套是留给你的。
“再者，平时将那一大堆粮食投入研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心痛万……”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家崽突然就扑来抱住他，还虚假地哽咽两声。
嬴政早就习惯了，淡定得一批，停顿片刻，就当身上的大挂件不存在，继续说：“投入研究的时候都不见你心痛，放到战场上不是一样的道理吗？粮食用在哪里都是用。”
“我觉得不一样。”赵昌杠杠的。
嬴政无语斜睨：“那你就放开我。”
“好吧，现在我觉得是一样的道理。”赵昌当即改口，但加上了限定词。
“呵呵……你这个人。”嬴政抬起手不是为了回抱，而是熟练地对着儿子脑瓜糊一巴掌。
“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好。”赵昌假意哽咽，“您可以多打我几下，以后我想让您打我都找不到办法了，我好忧伤。”
“……你可以到我的陵墓前厚着脸皮说些丢人的私话，说不定我就会因为觉得太丢脸被你气回来，出来追着你痛打。”嬴政平平淡淡地提出一个精妙的建议。
天才。
赵昌忍不住大笑，放开拥抱，问：“哈哈哈哈，到那时，您是不是还要一边打我，一边恼怒地说‘你都是多大的人了，怎么什么话都在外面讲！被别人听到我不要面子的吗？’”
嬴政思索，一本正经点头：“我会。”
赵昌笑说：“那我一定要试一试。”
老父亲沉默了一下，皱着眉头连声拒绝：“不行，太丢脸了，不行！你将来不许去说。听到没有？”
我不能接受。
想一想就不能接受。
嬴政脑中冒出自己想象的画面，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子在陵墓前嘀嘀咕咕，被身边其他人听见。他要浑身恶寒了，威逼道：“快点，答应我，不许这么做。”
赵昌：“……我不会去的。”
还没等嬴政松一口气，他就听到儿子的后续：“有想让您听到的话，一定要确保它能传入您的耳中才行，所以要在每一天中说出口。”
赵昌笑眯眯。
嬴政像死了一样：“……你还是憋着到我的陵前去说吧。”
有些事果然还是让埋下去的我来承受比较好。
我活着的时候就别折磨我了。
赵昌秒拒：“不要。”
有时候很好说话，有时候又逆反心理颇重，在这个话题上他是“独裁”状态。
“……这几天都不想见到你了。”
嬴政：沧桑.jpg
“那可不行，我们每天都要见面的，您不要这么任性。”
“滚。”
即便不说私事，公事上的交流也不能停下。见面是根本躲不了的事。
“我马上就滚哈，咱们不要急。”赵昌拍拍老爹安慰，问，“刚才您说有人向您提到我选择的出将人选太草率，是谁提出这样的劝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