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建发展项目部,钟涛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抽着烟。手底下的劳务公司项目经理老吴陪着抽烟聊天。
如果说刘平安是一个技术流派,用专业能力折服下属的领导的话,那钟涛就更偏向于社会流派,主打的是一个吃喝玩乐,我大碗吃肉你大碗喝汤的路子。
“钟总,这年也过了节也跑了,是不是年前差我们那20%的款子,该给结了啊。”老吴试探着问道。
“着个蛋的急,我钟涛就在这坐着,还能跑了不成?”钟涛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震得手里半截燃烧殆尽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说起这些事钟涛就心烦。去年年底只拿回了三成的付款,省建发展虽然财大气粗,也没道理拿回来的少付出去的多,因此也多少拖了劳务公司一些账款。
狗日的刘平安,去年年底拿走了七成款项,结果今年花园工地的方案拿过来一看,还特娘的是各扫门前雪更多。
这不纯纯的把我钟涛当猴儿耍吗?
老吴看钟涛面色不善,也不敢再提钱的事情:“钟总在这稳坐钓鱼台,我睡觉都踏实的紧嘞。晚上您有时间吗,咱们一起坐坐。过完年回来还没跟您汇报过呢。”
钟涛摇摇头:“回头再说吧。老吴,这刚开年,你把现场好好收拾收拾。今年要推行花园工地,你现场太差可不行。”
谈到花园工地,老吴瞬间一张痛苦面具扣在脸上,接着嘬了嘬牙花子:“钟总,说起这个花园工地,这特娘的也太难搞了…”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门被敲响,项目的技术总工樊胜推门进来。
樊正看见老吴一愣:“哎呦,吴经理也在呢。”
老吴屁股抬了抬:“总工来了。”这老吴是钟涛的老关系了,因此项目上除了钟涛,其他管理层他并不十分在意,只是给一個基本尊重。
樊正也没在意,只是站在屋里没第一时间汇报工作。
钟涛猴一样精的人物,明白樊正这是要汇报些不适合外人知道的事情,于是开口道:“老吴,你先回去吧。我跟你说的事儿你回去落实好,别特娘的不当回事。”
“哎,我晓得了。”老吴站起身跟樊正点点头,开门出去了。
“坐。”钟涛冲着沙发努努嘴,“三公司那边关于花园工地方案的事情,给回信了吗?”
樊正这才开了口:“就是要跟您汇报这个事情。咱们对方案有意见的情况,我给对方反馈过去有两天了,他们到现在也没给个说法。”
钟涛的眉毛皱的更紧,咬着牙说道:“他妈的刘平安,这是准备耍无赖了啊。”
说着掏出一支烟来甩给樊正,自己又拿出一颗,过滤嘴朝下狠狠的往桌子上磕打,这样能让烟丝更紧密一些,也有些摔打出气的感觉。
“领导,先不说三公司那边有没有说法。今天监理这边又给发了个文件,您看看。”樊正说着话,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
钟涛皱着眉头把文件拿在手里。是一份关于大气污染治理的红头文件。
妈卖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把红头文件大体上浏览了一遍,主要内容是要求近北省所有在施工地,从五个方面做好大气污染治理工作。一是注意裸露土方苫盖,防止扬尘污染。二是当空气污染指数高于…总之林林总总两页纸,把环境保护的要求罗列的很是细致。
钟涛继续往后翻,便看见了监理公司依据红头文件所下发的具体要求。其中有一条瞬间引起了钟涛的注意:
省建发展项目部和三公司项目部,要做好工地中降尘喷淋措施的落实,要求喷淋设施覆盖工地全部区域…同时现场需按照要求布设雾炮机…
钟涛把文件往桌子上一甩:“奶奶的,真是有个鸡毛就拿来当令箭。搞全覆盖的喷淋设施,不要钱啊?”
樊正苦着脸说道:“省里这份环保文件说的比较笼统,监理公司应该是考虑到咱们是省城的大项目,所以做了从严要求。”
钟涛略微发泄了一下心中的怒气,理智也开始回归:“对了,我记得三公司搞得那个花园工地方案里,是有全区域的喷淋降尘措施的,这次可以跟他们沟通一下,让他们先把咱们这边做了嘛。”
樊正摇了摇头:“领导,我今天就跟他们的总工李泉沟通过了。李泉非常明确的拒绝了我,他说按照花园工地方案,现场的喷淋设施是6月份才会落地。他们现在没准备人力物力做这个事儿。”
“扯淡!”钟涛怒了,“监理的文件对他们也有效力,他们难道不需要做喷淋吗?”
“他们确实不用啊…因为他们的喷淋设施在进场的时候就做的差不多了,咱们当初为了节省成本才没做…”
钟涛一下子蔫了下来。
当初确实因为成本的原因,把这方面的工作暂时搁置了下来,谁能想到监理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么一份文件。
钟涛此时是有苦说不出。跟三公司关于付款七三开和花园工地费用三七开的约定,他是向公司做了汇报的。当时省建发展为了两家公司层面的和谐,同时考虑到业主方的需求,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今年的花园工地方案钟涛也向公司做了回传,发展公司当时便对这份方案意见颇多。觉得自己一方吃亏了。这也是钟涛向刘平安这边反应意见的源头。
如今又要单独花钱做喷淋,钟涛是真的没法再跟公司报告这笔钱的支出。
本来一整套工地的全覆盖喷淋装置做下来,也就是十来万的事情。这笔钱对于钟涛这样大型的项目经理来说不算什么,协调起来没问题。
可目前卡就卡在这个花园工地方案上。公司知道方案里有喷淋,三公司承担七成费用。如果此时钟涛还要项目自己掏钱做,这说出去没法解释啊。
“特娘的,方案里本来就有的东西,他们早几个月做跟晚几个月做,有什么区别。”钟涛气呼呼的拿起电话便要打给刘平安。
找到刘平安的电话号码,钟涛想要拨出去的冲动又被压制了下来。刘平安这个人,非常难以捉摸,钟涛没有信心能在他这占到什么便宜。
说不好两句话给自己顶回来,反而堵死了这条路。
略微琢磨了一下,钟涛把电话打给了陆伟:“喂,陆总。在项目上呢?我一会儿找您坐会儿去。”
总监理办公室内,陆伟放下电话,摩挲着桌上的茶杯,心中暗暗的好笑:钟涛这老小子,这么快就要找自己来了。还真是让刘平安算准了。
不大一会儿,门外脚步声响起,钟涛风风火火的便进了办公室。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钟经理?”陆伟稳坐钓鱼台,气定神闲的看着对方。
沏好的热茶是没有的,虽然这上好的铁观音还是钟涛送给陆伟的。但出于礼貌,陆伟还是主动给钟涛递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