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可女士,很抱歉。”下水道区域,帕兰站在一座厚重的禁魔铁笼前,温软的面庞上有许多愧疚:
“其实里奥一直都很不喜欢这种威胁手段,可没办法。我想如果事情结束后,他一定会让您和主教大人团圆。”
蜜可贴在栏杆边,伸出双手环绕帕兰的腰,让这个小妇人有些慌乱。
“潘兰,你觉得里奥能赢主教,你如此相信你的男人?”
“当然,里奥虽然是海民出身,看起来莽撞,但其实粗中有细,心思缜密。”帕兰并不掩饰自己的骄傲。
蜜可双臂微微用力,把帕兰按在铁笼外侧,贴着她的脸,冷声尖锐道:“那凭什么我的男人就要输,我的男人就比不过你的男人?”
“你已经被我们俘虏了,你的男人没有护住你,但我的男人护住了我。”话题深入到各自男人,帕兰也显露出属于为人妻子的执拗,语气硬了些。
帝国的传统女性,若是嫁了人,最爱的就是比拼各自男人。
若是于此道论战,柔弱的帕兰未必就会输给刁钻的堕精。
“主教一定比里奥强。”蜜可也有点急了,毕竟布特刚跟她打了一个直球,她正处于最美好的时候,听不得别人说布特半点坏话。
两个女人似乎忘记了现在所处的环境,为了维护各自男人,竟然你一句我一句地直接吵了起来,蜜可处于下风。
紧接着,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点亮了漆黑的苍穹。
圣火不断地以云的形式出现,越聚越多甚至连片成海。
当火焰凝聚到一定程度后,燃烧态的火被液化成了海,如同大坝崩塌,海口回潮般由苍穹滚落地面,将整个炉冬城渲染成深海之下的海底。
山巅一道金色的身影被托举着,绽放最精纯冰冷的戒律圣火。
与此同时,蜜可身上突然燃起清冷的金色圣火,但这圣火并没有将她净化,而是贴附在体表形成一片金色的皮肤。
蜜可的心影安洛儿被圣火点燃瞬间消失。
圣灵系十环神术——【至高祈愿】突破艾希大陆的一切规则,与圣灵一同降于尘世。
圣灵的每一句话都是【至高祈愿】,因为祂全知全能,一言一行皆为创世。
“看,潘兰,我的男人能护住我。”蜜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布特的神术,立刻炫耀起来。
不远处,里奥正和社长在交谈。
社长问道:“你可以神降吗?”
“我不能,毕竟圣灵还没有吃掉巴尔,严格意义上祂还不是我的神。”里奥对布特的行为并不意外,大清洗忍了这样久,等的就是蜜可这个机会。
要的就是逼迫布特呼唤圣灵神降,将他的生命拖入倒计时。
勇者有其位格高低,炉冬城是里奥的主场。
在城中,里奥的位格比布特高一截,呼唤神降后的布特才能持平里奥。
心影已经在大范围被圣火毁灭,但也仅此而已了。
只要还有活人,心影就生生不息。
现在里奥盯着社长,端详他和香辛港一模一样苍老的容貌,眼神越发的冷:
“社长,你在香辛港被洛山达之火焚烧没有复活可能,你是心影,对吗?”
“是的,怎么突然提到这些。”社长浑浊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刚才把下水道区域的巴尔教徒全杀了,那为什么你还会在?”里奥质问道。
社长刚想辩驳,里奥已经闪身至社长面前,撬棍尖端扎入他的脖颈。
随后里奥一只脚踩在社长的脖颈,那脖颈流出的是属于人类的鲜血,而非像心影那样的粘稠阴影。
“拙劣的模仿,你是巴尔的眼线,对吗?”完全激活勇者命运后,里奥洞察了一切。
这个社长是活生生的人,而非心影。
社长并未有身份暴露后的恼羞成怒,反而笑得十分诡异,身体一抽一抽,只剩下喉咙“咯咯”的窒息挣扎。
里奥踩断了他的脖颈。
无关第三者已经被清理,接下来是最纯粹的圣灵教会内部争端。
里奥坐在原地,依旧如同上一周那样,不对布特的任何行为做出抵抗,任由他大开杀戒。
“杀吧,布特主教,你神降了,就必须贯彻绝不妥协的教义,停不了手。我在这里给你摆出了下一个抉择,这一次你过不去了。”
……
布特走在街道上,与在第二圣所备受簇拥不同,炉冬城市民都哭喊着避开他,像是见到了最可怖的恶魔。
严厉冷酷的圣火没有任何感情,如流水渗入全城上下每一个缝隙,大片覆盖燃烧所有的心影和巴尔泛信徒。
就像一把刨木刀剃过,将一切毁灭。
没有人能在圣火中存活,哭嚎已经和圣火一起连成海洋。
亲眼见证这残忍一幕,哪怕是狂热追求原教旨的布特也不由心颤。
可教义之争素来如此,这样快捷无痛的死亡已经是对堕落者最大的仁慈。
降世的圣灵并没有夺舍布特的意志,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将布特圈定在绝无妥协的教义中。
生者的数量决定布特的强度,心影的数量直接影响里奥的强弱。
要想杀死彻底里奥,就必须先毁灭心影,就不得不毁灭产生心影的一切生者。
在布特选择神降的那一刻,炉冬城的结局已经注定。
这座帝国无论如何也不能攻破的要塞已经在步入死亡。
圣灵必将保守其最初的教义,异端必须死。
布特慢慢向前走,每一步都带来死亡。
在经过一处广场时,经历极端绝望而忘却恐惧的市民聚在一起。
他们不再逃跑,也不再反抗咒骂那些可怖如恶魔的审判牧师,唱起了最遥远的歌谣。
这是流传自最古老年代的歌谣。
歌谣讲述了北疆高原的开端,它曾来自深海,后来因为地质运动抬升为美丽的傍雪高原,于是故事开始……
如今炉冬城似乎又回归到歌谣传唱的岁月,仿佛沉入了一片金色的火海。
所以那些市民觉得应景,可以作为临死前存在过的浪漫见证。
在他们的世界里,整个北疆又要回归到深海了。
布特靠近他们,突然又一次感到落水后的窒息和惊悸。
这是自从海难后留下的病根。
蜜可总说那不是肉体上的毛病,而是精神上经历死里逃生后落下的病根。
窒息感来自灵魂的惊悸。
“可这幻觉越来越强烈了。”
每次惊悸时,布特总是会想到海难中蜜可拼命救下自己的场景。
是她把自己推离海怪的触手。
然后呢……
想不起来了。
布特压下回忆,看向那群唱着歌谣的市民,他们身边的心影忽闪忽灭。
或许因为特蕾莎的缘故,布特偶尔窥见到那美好的心影世界,且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