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米歇尔和他的三个队员挤在客厅的地毯上,俱都鼾声如雷。
他们吃饱了就睡,完全没有任何烦恼。
伊尔很晚才回屋。
他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出门,并没有见过同龄人,也没有过朋友。所以李察到来后,他十分新奇,就一直在露台和李察交谈。
伊尔的话不多,差不多是李察问一句,他答一句,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任何防备。
这样天真的人,若是没有爱莉莉,并不该活下来。
通过伊尔,李察差不多了解了爱莉莉不愿提及的过往经历。
她青年时期因邪神教徒袭击失去父母,家族产业被亲戚勾结教会霸占,不得不在贵族学院辍学去打工抚养年幼的伊尔。
在二十五岁时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进入魔法学院旁听,但这个年纪对于从零开始学习魔法来说已经太大了,没人对她抱有太大期望。
但爱莉莉在兼顾抚养伊尔的情况下,在一年内从普通人晋升至五环,成功获得当时星火法师的青睐。
也正是这一年,伊尔又被邪神教徒袭击重伤,为了保住性命被挖去心脏,从此停止生长。
此后爱莉莉在皇帝的压迫和阻挠下,历经导师暴毙,禁卫暗杀,灵魂诅咒等一系列困难,于近几年晋升传奇。
其间的经历虽然只是被伊尔寥寥数语描绘,但一路曲折与波澜壮阔李察感同身受。
“我想要帮到姐姐。”伊尔不止一次这么说,但总是有心无力。
李察转身走入屋内,若有所指的说道:“去休息吧,总有一天你会帮到她,只不过方式可能和你想象的并无一样。”
“无论什么方式,我都不在意!”伊尔看着李察的背影,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着重强调道,“无论什么方式,无论生死!”
“我会记住这句话。”李察微微转过头用侧眼看向伊尔,皮肉不笑道,“我当真了。”
“可以当真,就是真的。”伊尔明白这话的重量,但他再一次强调,嗓音提高了不少。
……
与此同时,帝国首都郊外,这里的守备略显空虚,只有几队游骑哨兵。
邪神化身降临直接降临到皇宫,首都地区绝大部分高阶力量都已经火速进城,郊外就成了盲区。
这里的夜晚同样安静极了,反衬得蚊虫鸣叫格外刺耳。
榉树林与岸边白杨间的茅草群中,安娜珊把自己的身体沉入这片绿色的海,静静感受风吹过的草浪。
“妈妈,你怎么了。”琳达坐在安娜珊身边,直着上半身,这旺盛的茅草甚至遮挡了她的视野,她什么也看不到。
宫廷礼仪教师不会喜欢自己和妈妈这样过于贴近自然的行为,她生怕今夜的踪迹又传回父亲耳中,使得他们又大吵一通。
有时候琳达甚至埋怨安娜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特立独行呢,为什么一定要惹父亲生气呢?
但她又感觉今日的妈妈和以前都不一样,似乎彻底放下了什么,包括自己。
这让琳达感到失重与茫然。
如果没了妈妈,自己又是什么呢?
如果只剩下了父亲,除了不满与严苛,父亲什么也不会给自己。
琳达带着哭腔,无力推动安娜珊的臂膀,这臂膀比往日都要冰凉冷硬:“妈妈,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琳达,不要哭了,安静些,今晚难得不会有禁卫催着我回去,让我多回忆一会儿,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