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月帝国的选帝侯家族从帝国建立前就已经在银月地存在许久,十三选帝侯的血脉都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类,其源头多多少少会和神性生物有关。
血脉是选帝侯家族的一切,同时也直接影响了其立场与联盟。
自称苏伦后裔的皇室与巴尔后裔的蒂利娅家族也因此征战千年,其之间天生就有血脉厌恶,没有和亲如一家的可能。
无尽岁月以来,为保证这些血脉不至于外流,各选帝侯家族都有自己血脉剥离控制的秘法。
蒂利娅家族所有族人会在出生时被刻下血咒,这血咒会让他们被初代先祖留下的神器血匕强制号令。
除去纯血蒂利娅族人,血匕具有最高血脉优先级,持有者直接等同于当任公爵亲临。
厨房中,莺关上了门,站在炉子前撩起裙摆露出血匕,安罗拉瞪圆了双眼,轻轻咬动柔软嘴唇,嗫嚅着,最后还是半跪在莺面前。
作为旁系蒂利娅族人,她无法无视这柄血匕。
这柄血匕本身该由缇莉娜娜大人随身携带,安罗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将血匕交给一个非蒂利娅族人的女仆手上。
毕竟缇莉娜娜大人也是旁系,她篡位后对其他蒂利娅族人尤其是炉冬黑卫的号令几乎全部依靠这柄血匕。
“缇莉娜娜大人要我做什么。”安罗拉望着这娇俏的小女仆,敬畏道。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帝放过了安娜珊姐姐,但缇莉娜娜可不会。
安娜珊姐姐的存在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安娜珊一日不死,缇莉娜娜的位置一日不稳。
想到这里,她眼中含着泪,直接抱住莺的大腿,小声呜咽道:
“姐姐已经没有威胁了,现在连纯血都不是,缇莉娜娜大人何必还要苦苦相逼?我可以为您监视她,保证她不会有任何问题,还请放过她吧。”
如果说纯血蒂利娅是出生于晨曦的灼热之火,那么长久服用镇定药剂忘却悲伤的莺就是看似温暖但内核空洞的虚幻之火。
她那副柔和开朗的笑恒定在面容上,后退半步,温和道:
“安罗拉大人,我也只是奉命办事,还请您谅解。当年缇莉娜娜大人放您一个旁系血脉在外本就有条件。”
“您今日的一切,包括和尼奥的偶遇以及安逸生活都是她的安排,所以是时候回报了。”
“这是很公平的契约,您总不能得了好处,又不愿意支付报酬。”
安罗拉的脸色越发苍白枯槁,蒂利娅家族的血脉就像是一种最严苛的诅咒,世世代代折磨每一名族人,无论纯血与否。
在蒂利娅家族,旁系等同于奴隶,其中一部分被投入死亡率近九成的炉冬黑卫前置训练。
其余的要么是一辈子被圈养在指定区域,要么是被当做安抚拉拢贵族的联姻工具,要么被训练成连她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死士。
家族传承千万年,能像缇莉娜娜那样以旁系血脉篡位的只此一例。
“你要我做什么?”安罗拉不敢反抗,她天生就被洗脑要为家族赴死,这是软弱者绝对无法抗拒的思维钢印。
“其实很简单,如今庇护安娜珊的正当性已经被皇帝削弱,皇帝找得到她,那么其他人也能找到她。”莺并不显得趾高气昂,她以女仆姿态向安罗拉恭敬行礼,说出接下来的任务布置:
“蒂利娅家族和死亡三神的信徒一直有合作,您把这封信带到首都南郊的一个山谷营地即可,这件事办完,缇莉娜娜大人从此放您自由。”
……
维卡紧紧抱着怀中女婴,完全不知道该用何种姿态去对待。她僵硬地摇晃这名女婴,生怕女婴被陌生人的气息惊醒。
“这是我的妈妈。”维卡已经从克琳蒂娜那里得知了这名女婴的身份,也解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一切来得太突然,时间让她再一次见到病逝的母亲,这几乎是一种奇迹。
女婴似乎很喜爱维罗卡的气息,她不哭也不闹,只是用翠绿的眼眸看着维卡,伸出软软手指抓在维卡的衣领。
维卡的动作越来越轻柔,这女婴实在太脆弱,若无母亲庇护,她又在怎么活下来呢?
可是特蕾莎自幼被丢弃在孤儿院,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到了成年,度过悲剧的一生,最后在醉魔症晚期在地上痛苦挣扎死去。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你的未来已经被定死。”维卡感觉到灵魂深处的哀悼,自己明明就紧紧拥着特蕾莎,却完全无法改变她的未来。
时间具有强大的修正性,李察学长也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任何有悖于历史的举动。
“奇迹。”
一个词汇突然从维卡脑中升起,荡起阵阵重音,似乎是两个不同的女人同时说出。
维卡曾经很讨厌这个词,沉浸于虚无缥缈的概念并不会对现实状况有任何改变。
但今日今时,她不免偷偷地思索起了这个与过往信仰决然相悖的词汇,宛若第一次突破禁忌的青涩苹果,夹杂无尽煎熬的罪恶感。
克琳蒂娜默默在旁观望,维卡抱着这名女婴已经念念有词许久了,奇迹二字一旦从她口中说出,总会被重复三次。
三次的语气和嗓音都有细微的变化,但其中蕴藏的渴望都是一模一样的。
“维卡,历史不该被改变。”克琳蒂娜不得不温言提醒,“没有人能承受那其中的后果,如果真发生了变化,你甚至会被彻底抹去存在。”
厨房门被打开,莺端着托盘如若一只轻快的鸟儿跑动在楼梯,安罗拉随后走出,拿了一些糊状的粥食走向维卡。
“辛苦你了,你……”安罗拉盯着维卡,这和琳达一般无二的面容让她感到恍惚。
只是这少女左眼中突然闪过的一丝极度隐晦的仇恨让她心底发寒。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等到自己完成了缇莉娜娜的任务,届时的琳达看向自己,是否也会有这样的目光?
安罗拉已经无心在意维卡的身份,她不敢再去看这个少女,而是把特蕾莎抱回,紧紧拥住,突然有了一个自私的念头。
“总是要让特蕾莎活下来,至于其它人,该放下了……”
女婴被自己生母怀抱,却突然发出了令人烦躁的吵闹啼哭,久久不能平息。
“让我来吧,安罗拉……”维卡在心中默默加上了祖母二字。
女婴再次被维卡怀抱,哭声立刻减弱,她似乎格外喜欢维卡身上的气味。
维卡身上一直挂有香囊,香囊中存放了较少见的苦楝,这种独特的花卉没有扑鼻香气,而是散发淡淡苦涩滋味。
这是特蕾莎生前最爱的花,似乎是因为她的生活太苦厄,所以闻不出这花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