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惜春这裏静静地将每个人观察着,忽的又想起自己只不过虚岁才十三,按说不应在备选之列,想是也被府裏报上名去了。不然一早清儿哥哥也不会又派了嫂子过来说了些糊涂话儿,被自己抢白了几句只得灰溜溜地去了。
想到这裏,惜春的面上不由现出倔强的表情,沈着清秀的一张小脸儿,忿忿地坐在那裏,一言不发。
黛玉乍一听贾母所言,一下子懵了,惊愕之下说不出一句话来。自懂事以来,便对自己的终身不知托向哪裏而惴惴不安,多年来的思虑,多年来的期盼,竟然又节外生枝。进宫?黛玉从未想过,也不愿意,让她进宫做个白头宫女,还不如现在就让她死了才好。
一滴、两滴,头上贾母的泪水打在了黛玉的脸上,黛玉忙压了心中悲痛,搂了贾母轻声道:“老祖宗,别难过,玉儿才疏学浅,想来是不会被选上的,玉儿要陪您一辈子。”
贾母也想到外孙女的身子近些天儿才好些,倒不好让她难过。忙接过珍珠递过来的帕子试了下眼角,堆了些笑容道:“外祖母失态,让玉儿着急了。玉儿说的对,天下模样好,又有才华的女子多了去了,哪裏就轮着我家玉儿了。”
口中虽如此说着,却也知道自己的外孙女无论诗才还是模样,仅是自己所知道的这些女孩儿裏,竟是无人能并肩的,祖孙俩儿说这些话不过是寻个自我安慰罢了!
再瞧下面的探春,一脸的兴奋不觉已带了出来,见屋内一众人面上有喜有悲,便想:自己若是个男儿之身就好了,出去闯一闯,弄个功成名就让众人瞧瞧,到那时哪个还敢低看了自己!既然老天註定自己是个女孩儿,那便争取嫁个好人家,最好能入宫去,也好全了自己素日的心愿。
低头那裏想着,探春却又听见贾母对黛玉讲的这些话,便微微抬起头来,正瞄见贾母一脸的忧伤与林黛玉气急的样子,心道:“这个林姐姐,真个与别人不同,这样的机会从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却摆到了眼前,人人听了都兴奋不已,偏她一脸的愁容,倒像是进了宫,便如同进了地狱一般,哪裏就那么可怕了!”
却说屋裏这几个人各怀不同的心思,各人面上也都是有喜有忧,贾母想了想又向宝钗、探春、惜春三人道:“娘娘的口谕我老太婆已经向你们姐妹几个说了,都回去再想想吧,不管愿不愿意,为了咱们府裏,为了宫中娘娘,就委屈一下自己吧。”
宝钗等三人站起身向贾母行了礼,便各自带了丫头回去不提。这裏贾母向怀中的黛玉拍了拍道:“玉儿,这是娘娘的口谕,外祖母也保护不了你了,可怜的孩子呀!”
黛玉慢慢收了泪水嘆道:“我们做女孩儿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呀!”贾母也只能摇摇头无奈地嘆息着。
黛玉又问道:“玉儿如今虽是依傍着外祖母住在这裏,却并不是这府裏的人,随时可以出府的。玉儿想着皇上若是个明理之君,绝不会强人所难,逼着天下所有女子都去备选吧?”
贾母嘆道:“皇上是没有这么说,这些都是娘娘的意思,若玉儿现下离府走了,宫裏的娘娘会怎么想?再有我还想起一事,玉儿也算得上是官家之女,你父在世时也官拜从二品,想来玉儿的名字宫裏也都有记载,如今你已是将及笄的年龄了,恐怕就是娘娘不让你去,过些日子宫裏也会有信儿传出来的。”
黛玉听了贾母之言,突地冷笑道:“我虽是官家之女,但如今我爹娘早已过世,想来皇上也不会将一个孤女硬招进宫吧。”
贾母听黛玉所说也不无道理,想想皇上也许真的不会将一个父母俱亡之人强拉进宫裏的,只是,宫裏娘娘特点了宝钗、黛玉两个人也随了探春、惜春一起进宫备选,自己也不可能佛了娘娘的意思,这可怎么是好?想要出言安慰黛玉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一味地搂着黛玉嘆气。
一旁伺候的大丫头珍珠瞧老太太那裏哎声嘆气的,恐再伤了身子,便想着用什么方法分散老太太的註意力。
可也巧了,正在这几个丫头无计可施的时候,贾母的贴身心腹丫头鸳鸯盈盈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