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跛着脚,指了花园里靠近月季的一处,“这里就好了,谢谢誉声。”我放下画架,正要离开,却听那小雀儿在我身后道,“誉声今天可以做我的模特儿吗?”
我转身看他,有些惊讶,“你要画我?”
小雀儿垂下了眼睛,扇子般的长睫毛扇了扇,轻声问,“可以吗?”
他长得不算多么好看,眼睛不够大,鼻梁不够挺,嘴唇有点gan,起了白皮,和黎奉从前喜欢的那些雍容华贵的人间富贵花一点都不一样。
但是他身上有一股gan净的气质,他让我感觉到这是一朵在庸俗烂泥里竭力向上的小白花,他从肮脏中汲取养料,万分努力地生长。
看着这样熟悉的气质,我一时竟有点怔然。
等到他开始叫我,我才发现我已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
“画吧画吧,反正就是个丑八怪,还能画出朵花儿来不成。”我无所谓道,让人去搬了张椅子放在小雀儿面前。
“誉声长得这样好看,怎么会是丑八怪。”小雀儿有些不高兴地反驳我,眼神还有点埋怨。
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嘲道,“嘴巴这样甜,这里可没有蜜给你吃。”
他的脸又红了。
真是个内向的小子。
花园里的月季开得繁盛,我隐约记得是一种叫真宙的品种,花瓣娇娇艳艳,柔弱无辜,好看得不得了。
真好,有些生物只用好看就能得到别人的宠爱,我年轻时也是这样幸运。
那时候总觉得我和黎奉之间怎么会只是单纯的钱色jiao易,我们是真心相爱,所以做尽了这一辈子的白日梦,犯了许多蠢。
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美梦可以做了,现实用直白冷酷的真相一步步教会了我,所以我再不能对谁温情脉脉,一往情深。
我也可以在另外一个男人身底下摆出放肆的姿态,对另一个人曲意讨好,只为了可笑的报复,我从这报复中得到了巨大的快意,且品味到了难以抗拒的沉迷。
“誉声年轻时一定更好看吧,真遗憾不能早一点看见你。”小雀儿看着画布感慨道,他拿笔的手快速地涂抹着,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不过我不懂这些。
我不懂油画,不懂小提琴,不懂高尔夫,也不懂马术和游艇,这些上等家庭里用钱培养出来的品味和时尚,我全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