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初秋。
剧组在小村落中驻扎了一个多月,取景总算基本完成。即将转移阵地,去往s市的影视城。
按照惯例,离开前一晚,有一回聚餐。
相处了一个多月,相比刚来那会儿聚餐,这一次,所有人相互之间熟了不少。连桑彩也不像一个月前那样得紧绷那样得不自在,坐在洛燃左侧,很自然地扭过头,与坐在自己左侧的陈止交谈。
她今天穿着十分随意。
丸子头,灰卫衣,灰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运动鞋款式大方简单。一张脸白白凈凈的,口红没有涂,粉底没有上,素面朝天。
随着与陈止交谈的深入,她表情严肃专註,不知不觉微微侧过了上半身,用后背对着右手边的洛燃。
阴差阳错,在她右边,洛燃身上是一件颜色与她卫衣颜色一模一样的灰衬衫。衬衫袖口折上一截,腕骨隐约。
此时,他正垂着头低眸看手机,睫毛纤长浓密,双眼皮褶皱浅淡,眼神淡淡,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上半身微微后仰,一手轻轻搭在桌面上,一副漫不经心,很放松很随意的姿态,闲闲散散。
虽然穿着随意,位置也不是正中央。但因为都有张好看的脸,二人坐在一起,十分触目,很能惹人註意。哪怕一个低头看手机,另一个转过身正在倾听别人讲话,但他们就这样毫无交流地挨着,气场意外很搭,竟然……有些般配。
大约,是因为他们恰好穿了同色系的上衣?
桑彩表面凝神听着陈止讲话,实际上,像包厢裏其他人一样,她的註意力也暗戳戳集中在她与洛燃同色系的衣服上。
怎么就这么巧呢,她又穿了与洛燃一样的颜色。
以前,总想与洛燃穿情侣装。
那时候,班上同学们没一个看好他们俩,一致认为他们俩不般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心裏清楚这是事实,可还是不服气,好想昭告天下,想让大家都知道,洛燃是属于她的。
管他般不般配呢。
但是,那个时候她零花钱有限,少得可怜,甚至有时候连学杂费都会拖交。课程紧,也没时间去搞兼职。根本没有余钱买情侣装。
攒好久,才攒出可怜巴巴的五十块。
有一回,极难得的一回,妈妈心情好,给了她一百块。
她拿着一百块,以及不吃早饭省出来的五十块,想都没想,兴冲冲跑去商场买了套情侣装。
买回家,摸摸经她精挑细选的t恤上那个极其夸张的动物印花……桑彩沈默良久,把两件衣服一齐塞进了衣柜底,再也没拿出来。
——洛燃没穿过这么廉价的衣服。
她的常服是三十块五十块,洛燃的不是啊。
洛燃衣柜裏大多是定制款。
看起来简单,但每一件拿出来都不便宜,一件抵她一个衣柜。
像同学们说的那样,洛燃真就是个大少爷。
不得不承认洛燃真就与她不在一个世界。
他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本不该有交集。
在洛燃面前,桑彩没少丢脸。
可她仍想维持体面,想保护好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不想表现得穷酸,表现得可怜。
那之后,无论刮风下雨。
不爱穿校服的桑彩,每天都穿校服。
万万没想到,在情侣装对桑彩而言已经没有意义的今天,恰巧,她又与洛燃穿了同个颜色的衣服。
想起高中时期那个自卑幼稚,蠢到可怜的自己,桑彩有点出神。
想笑,笑不出。
那些覆杂幼稚的小心思啊……她身旁的人,永远不会知晓,永远不会懂。
当然,她也不需要他懂。
“彩彩姐,彩彩姐?”
直到陈止叫了桑彩好几声,桑彩才回神,不明所以抬头,看向陈止。
陈止用手指指了指她的包,提醒道:“彩彩姐,电话。”
一阵震动。
经他这一提醒,桑彩才察觉电话在响。她低头,疑疑惑惑地打开包,猜测着是谁的电话。
翻出手机一瞧,不自觉皱起了眉。
是一串陌生数字。
归属地在她的家乡。
也许是推销电话?gg吗?
桑彩没动身,想了想,原地摁下接听。
同一时间,她右侧,洛燃不着痕迹瞥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然而,一眼过后,他姿态明显变得不同,拿开了搭在桌面上的手肘,坐姿看起来不再那么放松。
明显有点在意,有点註意。
不到两分钟,电话挂断。
电话过程中,桑彩几乎没有说话。
听着对面声音,她一开始是茫然,而后恍然,到最后,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挂断电话后。
陈止见桑彩状态奇怪,吃着东西,口齿不清地好奇问了句,“怎么了彩彩姐?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