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洛燃出声说什么,桑彩挺直脊背,转身离去。
洛燃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眉头微皱,脸上罕见地带上不解。
她的身影在他的视野当中消失不见,他也没有收回视线。
——最开始,的确是洛燃先接近的桑彩。
桑彩与洛燃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中那年一个臟兮兮的小巷中,第二次见,是在高一开学那天。
那天,才到教室,选了个空的位置刚刚坐下,桑彩就註意到不少女生压抑着嗓音窃窃私语,一个个神情激动,正在议论什么。
好奇心驱使下,她忍不住凝神侧耳倾听。
听了几句,听明白了,据说他们班分来了个学神,智商巨高,家境巨好,神颜,是各方面的第一名,父母甚至上过新闻。
桑彩听懂后,就兴趣缺缺地收了心,没再继续听下去。
在她看来,她们的形容太过夸张。
即使真有这样的人存在,也不可能到这个学校裏来。
桑彩初中时学习还算努力,考的高中是她的初中同学们想都不敢想的。可要说好其实也没多么好,重点裏的末流。
只是她的初中太烂罢了。
好的高中一大把呢,那样的人,怎么会到这样的学校来?
事实证明,不一定。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推开,门口出现了一个男生。
男生身形修长,穿白衬衫,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直到顶端,袖口整洁,一尘不染。
他逆光站在门口,脸色冷白,周身清清冷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一看就不好相处,从始至终没出过声。可是,嘈杂的教室因他出现,莫名变得十分安静。
他也很安静。
安静在门口站了片刻,扫视一圈教室。在空位众多的情况下,他面无表情,很有目的性,径直向桑彩走了过去。
桑彩当时是结结实实地怔住了。
因为,她一眼认出,这是初中那年的小巷内,对她的遭遇冷眼旁观漠不关心的男生。
她一阵诧异,心想,这世界可真是小。
后来。桑彩才知道,世界不小。
很多看似恰巧的事情,都不是恰巧。
比如,她莫名其妙认识了个校外朋友,也就是余欣,在她没有释放过善意的情况下,余欣对她相当照顾,相当好。发现她生活困难,余欣一次又一次主动借给她钱,并且礼物不断,有机会就请她吃饭。
不久后,她知道了,余欣是她同父异母,有血缘的姐姐。
比如,余欣与洛燃似乎天生不对盘,关系糟糕。
不久后,她知道了,余欣与洛燃是旧相识,两人是邻居,从小认识。
后来,她还知道了更多事实。
她那个从未谋过面的父亲余洪去世,是洛燃小叔造成的。
余洪去世后,余欣母亲迅速改嫁。余欣在新家中地位不尴不尬,生活条件大不如前。
而洛燃小叔,似乎因为洛燃父母出面打点,什么事都没有,依旧潇潇洒洒。
余欣说,一开始洛燃试图补偿她。
余欣当然拒绝洛燃。
于是,就有了桑彩与洛燃的第一次相遇。
为什么身处两个世界的人突然相遇了?
是因为洛燃换了补偿对象。
桑彩当时想想也对。
洛燃怎么会出现在又臟又乱的小巷外?
恰巧?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恰巧去。
得知真相后,桑彩打电话问洛燃,知不知道余欣是她的姐姐。
洛燃迟疑片刻,在话筒那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让桑彩整片天都塌了。
祸不单行。
第二天,桑彩妈妈突发意外去世。桑彩一下子成为孤儿,上不起学了,生活也成问题。在余欣的帮助下,才勉强重新安顿好。
两件事撞在一起,让桑彩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是余欣瞒着家裏人跑出来日夜照料她的起居。
病好后,余欣主动问起,她打算如何处理与洛燃的关系。
桑彩当然是说分手。
犹豫再犹豫,她拜托余欣替她转达她与他的分手原因。
余欣答应她了。
那天之后,她们之间谁也没再提起洛燃。
天漆黑,风一阵阵吹。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场雨。
酒精上头,桑彩头晕目眩,脚步紊乱。手机都拿不稳,长发飞风扬起又落下。
划拉几番通讯录,最终,她关掉手机。
不过是喝了两杯酒。
这么晚,何必麻烦别人来接。
一声闷雷。
桑彩抬起头,感觉到眼皮凉凉的,有滴雨落在上面。
她慢吞吞抬起手,想擦掉。才揉一下,哗啦啦,一瞬间,雨势骤然变大。
桑彩却没浑身湿透。
她听见了雨落在伞面上的砰砰声。
眨了眨眼,果然,头顶出现一把黑伞。
扭头望。
洛燃短发微乱,眉头拧着,屈起一只手肘,人大半站在伞外
,站在她身侧,正在为她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