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彩有片刻恍惚。
其实她没有小名,从小到大,妈妈一直连名带姓喊她。步入娱乐圈前,认识的所有人也都叫她桑彩。
洛燃是第一个不会连名带姓叫她的人,他叫她桑桑。
也只有他会叫她桑桑。
他声音清冷,这样叫她时却含有一丝说不清的缱绻。桑彩很喜欢。
所以不自觉就应了:“嗯。”
也是低低的一声。
静片刻。
洛燃:“我们——”
才说两个字,被桑彩打断。
“我们不合适。”桑彩仍然低着头,手指把玩梳子。语气并不冰冷没感情,反而像闲聊,十分随意,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要吃什么。
说话时,一时失手,没有拿稳梳子。梳子掉回桌面,又被她重新捡起来。
桑彩:“以前的事情就过去吧,以后我们就是……老同学加普通同事?”
“按现在的进度,杀青也没多久了,我们好好把戏拍完。”桑彩不咸不淡地说。
洛燃眼眸低垂,好半会儿,问:“为什么?”
“就是不合适呀。”桑彩头也不抬地说。
洛燃明显无法相信,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又问了遍:“为什么?”
“真就是因为不合适。”桑彩语气加重,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没有别的理由。”
话音落下,没声音了。
洛燃骨子裏是有点傲的,刨根问底这四个字永远不可能跟他有关系。桑彩以为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洛燃绝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没想到,洛燃沈默片刻,忽地问:“哪裏不合适?”
桑彩:“?”
桑彩很震惊洛燃会问出这个问题。
桑彩反问:“有哪裏合适吗?”
她抬头再次看向他:“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两个世界?”洛燃说:“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桑彩说:“我们性格不合。”
桑彩深吸口气,有点绷不住。
“以前在一起我就觉得很累。永远是我在主动,你连回应都吝啬。我跟你分享开心的事,说到口干舌燥你只回个嗯。我向你倾诉烦恼,从来得不到你的安慰。我跟你报备行程,你根本不感兴趣。我问你去哪裏做什么,你只会说你去忙你有事。你也不会跟我分享你的事,不会跟我倾诉烦恼,问你怎么了你只会说没事。就连我们吵架,我很生气,你也没有什么情绪,到最后每次都像我自己在唱独角戏。我们之间出现问题,只有我想要解决,你根本就不在意。好像从头到尾我不是跟你谈恋爱,我是自己和自己谈恋爱。”桑彩一口气把话说完,抿了抿唇,别开眼。
坚定道:“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一个人的恋爱。”
桑彩话音落下,休息室陷入长久的安静。
半晌,
她听见了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脚步声渐远。
洛燃走了。
桑彩孤零零坐在休息间裏,僵硬的脊背缓缓送下去。
她抬头,望向镜子。看着镜子裏自己的脸,扯了下唇角,没笑出来。
所有人都走了。
从今天起,她彻彻底底是个孤家寡人。
不过也没关系,无所谓。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是个孤家寡人,她只有她自己。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桑彩撂下梳子。
梳子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不重的一声响。随着这一声响,休息间的门也发出声响。有人来了。
桑彩揉了揉眼睛,竭力隐藏起情绪。心裏猜测着来人是谁,扭头望。
猝不及防地,她又看见洛燃。
洛燃逆着光站在门口,垂眸看着她,眼眸漆黑。
“我去冷静一下。”他语气不太自然,开口后别开了眼没有再看桑彩。
虽然不自然,但还是说下去,事无巨细:“去房车裏。”
到这裏还没完。
“可能会在那看看剧本。”洛燃仔仔细细看着休息间地板上的纹路,向桑彩报备起自己无聊乏味的行程:“然后做造型,拍戏,吃晚饭,吃完饭还有一场才能收工。收工后回酒店,洗澡,最后……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