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很是给力,
他正好处于下风口,对面的气息源源不断地被送来,
编织成一张比眼睛更加清晰的情报网。
盛存鼻翼翕动,
敏锐的神经开始分析捕捉到的气味分子。
然而,除了马匹的味道,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难道是预判失误?
盛存困惑地歪歪脑袋。不应该啊,
天都快黑了,不正是狼群出来觅食的时候吗?
不远处,两匹马儿毫无察觉,
还在优哉游哉地踱步,
全然不知风向已经把它们的存在送到对面大灰狼的鼻子裏。
等等,
风向!
怎么可能会有经验丰富的猎手会和猎物站在同一个风口呢,就算埋伏得再好,
不也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吗!
谁规定了狼群一定会和马匹在同一片森林呢?
他太蠢了,一直被惯性思维束缚着。
而处在下风口的、距离合适的、足够隐蔽的空间,
好像——
就是他所在的这片树林。
察觉到这点,
盛存的后背顿时升起一股恶寒。
之前,他的註意力一直集中在对面,
下意识认为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当他回过神来,才猛然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
狼族的第六感在脑中警铃大作,有好几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这个方向。
盛存的寒毛根根竖得笔直,
他艰难地扭动僵硬的脖子,把鼻尖凑近地面。
下方的空气流向稍有不同,细微的对流刮过地表,把整块区域的气味来回倒腾。
果然,
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和当时在熊洞旁的狼窝裏的味道有微妙的相似,
不知是不是属于同一个族群。
气流转了个弯儿,从另一个方向吹来,同样夹杂着狼族的气息。
它们来了,就在附近,而且不止一只。
盛存抬起头,很快作出判断。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空荡荡的树林,粗大的树干,枝丫交错的灌木丛,要藏匿几头狼再简单不过,
呵。
盛存自嘲地笑了笑,他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观察者,没想到其实他才是被别人监视的那个。
狼群肯定是从山头的另一边包抄过来,他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狼群的诡谲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不能再装傻了。
盛存猛然跃起,无声地向树林中间冲去。
他的绒毛完全炸开,身躯比平时膨胀了一倍,尾巴像棍子一样竖在身后,这是明显的挑衅姿态。
一面跑,一面观察。随着角度变化,9点钟方向的树干后头露出一截毛绒绒的物体。
找到了!
盛存前爪猛地往下一摁,后腿蹬地,尾巴顺势甩动,像舵一样调整方向,身体瞬间折返60°,旋风般向藏在树后的身影扑去。
“刷啦!”
身后树影微动,随后耳边掠过尖锐的呼啸。
盛存飞快低头,重心降低,一个黑影从他头顶飞过,扑了个空。
他同样偏离了路线,不过反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盛存就势落地,随便找到一根足够粗的树干,把毫无遮拦的后背挡住。
一,二,三,四。
盛存的目的很简单,他想把敌方引出来,看看有没有胜算。
他环顾周围,很快确定这个狼群的规模。
有些意外,对于集结成群准备过冬的狼来说,这个规模稍小了些。与其说是狼群,倒不如说是一大家子……
为首的是一头母狼,通体漆黑,只有眼睛发出荧荧绿光。它就是刚才凌空阻止盛存的那头狼,战斗力不容小觑。
旁边的三头狼清一色的棕黑花色,两公一母,小母狼的体型稍小,而两头公狼的块头甚至已经超过旁边的黑狼了。
这三头狼虽然个头不小,但下意识地缩在母狼身后,一看就是亚成年,应该是黑狼的孩子。
看看这身灰色的皮毛,一看就和它们不是一个种群的。
盛存骄傲地挺起胸膛。不知是不是他所在的族群有基因优势,他比对面体型最大的个体还要健壮一些,这意味着可以在战斗中获得体力压制的优势。
“吼噜,吼呜!”
他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动攻击显然激怒了对方,他面对着四张凶相毕露的面孔,嘴唇翻起,犬牙外露,白多黑少的吊梢眼在被挤压出的褶皱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它们缓缓压低身体,像弹簧一样绷紧,随时准备扑上来。
气势上不能输。
盛存摆出同样的姿势,前爪在地面挠出深深的沟壑。
就算真的要打起来,一头青壮年公狼面对一头母狼加三只未成年,还是能撑一段时间的。
况且盛存坚信它们是打不起来的。
果然,狼群围绕着他转了无数个圈子,就是不肯攻击。
它们无声地、长久地对峙着,直到对面的坡道传来人声和犬吠,母狼紧绷的身体似有所感,目光在盛存和马匹间移动几个来回,像做出什么决定一样咬紧牙关。
它收起炸开的毛,喉咙裏滚动着“咕噜咕噜”的音节,旁边的幼崽面露不解,但依然乖乖收敛起爪牙。
母狼缓步上前,在两米左右的距离停下,发出含混的“呼噜”声,尾巴垂下,尾尖有节奏地轻轻摆动。
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友好……难道想偷袭?
盛存下意识想后退,然后发现自己还抵着树干呢,只好尴尬地站定,警惕的目光牢牢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