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群并没有排外的举动,
可是卡斯这段时间一直像个闷葫芦,只愿游弋在鲸群边缘。
它把自己罩在冰块裏,
冷淡的反应劝退一批又一批前来表达关切的母鲸。
就连鲁拉,
在接连碰上一鼻子灰以后,也不愿凑上前自讨没趣。
家庭带来的安全感终究会冲淡鲜血的刺激,更何况它肚裏还有宝宝,
每一天都充满希望。
鲁拉逐渐从那场屠杀的冲击中恢覆过来,吃饱睡好,专心养胎。
还在噩梦裏走不出来的只剩卡斯了。鲸群休息的时候,
盛存就在它旁边,
时常被急促的呼吸声惊醒,
转头一看,卡斯摇晃着脑袋,
身体不住颤抖,显然又梦到某些痛苦的回忆了。
这个时候,
盛存得赶紧推醒它,
要不然它随之可能尖叫,把整个鲸群都吵醒。
已经一个月没有享受优质睡眠的盛存表示无比心累作为曾经的人类,
它总有一种想为同胞赎罪的负罪感。
可惜这样掏心掏肺的热情也没能融化卡斯冰封的内心,反而让它看向他的目光裏多了几分躲闪的神色,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拒绝,
好像在思考这头鲸对自己这么好,会不会有什么企图。
可是某天晚上,盛存待在卡琳身边,没有找去它。
半夜,
他察觉身旁有个黑影在晃动,
悄悄睁开眼睛,
发现是卡斯。
它装作路过的样子,一直在附近转悠,最后终于默默地在不远处停下。不一会儿,那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按照救赎文的套路,这招啊,叫做欲擒故纵。看来攻略对象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盛存睁大眼睛,内心狂喜。
卡斯的方向冷不防传来一声轻响,他赶紧重新闭上眼睛,装出睡熟的模样,嘴角却不禁咧到耳朵根儿。
第二天,盛存看见卡斯独自浮在海面上,眺望着家乡的方向,眼裏一如既往地交织着仇恨和迷茫。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开导开导它。
鲸群四散开来觅食,他已经饥肠辘辘,相信卡斯也是如此。
昨晚的经历让盛存有了莫名的底气,他拍拍卡斯瘦了一大圈的身体,朝海丘的方向努努嘴,试图邀请它一起去打猎。
没有什么比追逐战更能发洩情绪的了,如果还不成,那就一起去峡谷征服巨型乌贼。
盛存对这种属于雄鲸的浪漫充满自信。
果然,卡斯眼裏闪过一道本能的精光,没等它犹豫,盛存赶紧推着他一起潜入海中,前往位于海丘旁的黄金猎场。
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海水清澈透明,呈现出百慕大地区难得的平静温柔。
“guji!guji!”
远处是一大群吵吵囔囔的海狮,它们慌慌张张地从海底游上来,甚至还有慌不择路的小家伙们撞到盛存身上,湿漉漉的黑眼睛露出茫然的神情,好像在疑惑为什么海裏会突然出现一堵墻。
盛存低下头,和小海狮大眼瞪小眼。
在看清面前是一个庞然大物以后,小海狮尖叫一声,细细的胡须抖动成波浪形,滋溜一下转身溜走。
莫名被嫌弃的盛存很不爽,他想撸一把海狮的愿望又落空了。
海狮的食谱和抹香鲸很相似,都是以鱼类和头足类为主,刚才路过的海狮群裏,有些成员的嘴裏还叼着食物,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小伤口。
看来底下可能藏着一个大家伙。
盛存和卡斯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向海沟深处前进。
“咔哒,咔哒……”
声波在海底扫射,所探之处空空如也。
奇怪,以往这裏到处都有的小乌贼今天一只都没见着,难道是因为海狮群已经扫荡过一遍了?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身旁的卡斯突然转向北方,抬起脑袋侧耳倾听,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
盛存很快也察觉到了动静,是一群小鱼在往他们的方向游来。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美餐。盛存悄悄压低身体,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两道声波紧紧追随鱼群的轨迹,然而就在下一秒,它们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存晃动脑袋,难以置信。如果不是卡斯和自己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他甚至会怀疑刚才的鱼群会不会只是自己的错觉。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盛存暗暗绷紧全身的肌肉,而一旁的卡斯已经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口中“喝喝”有声,就像它当初追逐蝠鲼的时候一样。
这家伙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莽撞啊!
盛存赶紧跟上去,生怕前方有什么陷阱。
声吶系统勾勒出前方的地貌,类似于沙漠裏的巨石阵,从海底耸起的巨石被海水腐蚀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水流穿过岩石的空隙,发出尖锐的杂音,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深渊中哭泣,阴森森的让人心裏发毛。
盛存操控庞大的身躯艰难地左躲右闪,避开随处可见的障碍物,不一会儿就已经感到有点累了。
真要是打起来,这么狭窄的空间对抹香鲸来说相当不利啊。他心想。
鱼群消失的地方很快就到了,卡斯在不远处沿着一条线反覆移动,好像前方有一道空气墻一样。
盛存靠近,卡斯伸出前鳍拦住他。
“看中间那块石头后面。”
它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耳语道。
后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