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研究中心
“所以黑烟是从盒子裏飘出来的吗?”
林眠仍是摇头:“看不清,黑烟浓度太高了,我只能大概看得清盒子的轮廓。不过我找工作人员问过,那工作人员却只是说我是个有好奇心的孩子,并没有告诉我更多有用的信息。”
“你好像对这段记忆非常深刻。”裴长燃忽然说。
林眠眉头一皱,是啊,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简直是脱口而出,从开始回溯德安研究中心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如数家珍。
但他前思后想,却也并不觉得这段回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顶多是一个小男孩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而已,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
裴长燃观察到了林眠困惑的情绪,问了句:“是不是之后发生了什么跟透明柱有关的事?”
之后……
林眠闭上眼睛,企图在零星单薄的回忆裏搜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有关透明柱的场景却再没有出现过。
“抛开你回忆裏对这根透明柱子的印象不谈,你有没有觉得它像一个东西。”裴长燃忽然说。
囚困于回忆中的林眠一时间有些茫然:“东西?什么东西?”
“坟场裏的那个焚尸炉。”
裴长燃眼神扫过后院整个空地,说:“如果我们忽略坟场裏的尸块,不难发现,坟场于研究中心这后院连着的空地有着惊人的相似,不管是从占地面积,还是从并不十分平整的地形上,只不过一个新点儿,一个旧点儿。而坟场裏焚尸炉所在的位置,好巧不巧地跟现在这根透明柱的位置一模一样。”
被裴长燃这么一说,林眠才勉强回过神来。
还真是,这后院确实于坟场相似度极高。
“阿眠,你在这儿等我。”裴长燃小心放下搀扶着林眠的手,便要混进主题乐园裏。
如果透明柱跟焚尸炉有关系,那他就必须趁着林眠的回溯记忆还在,去搞清楚透明柱裏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余光中瞥了眼林眠的腿,咬紧了牙关,所有事情,都必须尽快解决掉才行。
林眠只觉得裴长燃过于着急了,铤而走险进去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便要上前去拉住林眠,脚下却是莫名踩了个空。
“我——!”林眠眼看着就要摔个四仰八叉,但一句臟话都还没来得及骂完,本来自顾自往前冲的裴长燃就接住了他。
“小心点儿,你的腿还走得了吗?”裴长燃声音轻颤,呼出一口惶然的气。
林眠撑着裴长燃的身体站直了,心不在焉地回了句:“能走。”
他前后左右来回看了一圈,眼神裏像是不解,又像是茫然,犹豫几秒后,他的视线聚焦在某一处,手指了过去。
“这裏。”
顿了顿,他又像是在反覆确认似的思考了一会儿后,继续说:“应该也有一处记忆错误。”
“刚刚不是因为腿不听使唤差点摔的,而是我本就应该在这儿摔,就好像……这儿应该存在着一个什么东西,我总会在这儿绊倒一样。”
落地窗边本应该存在一个总是让他绊倒的东西,现在却是空空如也。
会是什么?
忽然,场景像是断电一般陡然一黑,裴长燃、林眠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
“怎么回事?”眼前的一切犹如无底深渊,伸手不见五指,裴长燃不得不将林眠抓得更紧。
林眠倒还算坦然,似是早有预料:“我的回忆从这之后就断断续续的了,想来,想来是连无妄海也没办法提取出一个完整的场景来。——咳咳,咳咳咳咳。”
他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凶。
“怎,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嗽得这么厉害?”黑暗中,裴长燃看不到林眠的人,只能用手胡乱地摸起来,越摸越心慌,越摸越焦躁。
林眠还想用手挡着,被裴长燃一把拉开,然后,裴长燃就在林眠嘴边摸到了一滩液体。
黑暗裏,裴长燃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
血,是血的味道,林眠咳出了一嘴的血!
“你都咳出血了!”裴长燃惊慌失措,慌张的只知道抱紧林眠,其他的他竟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方才在研究中心大厅,阿眠看着气色还算可以的,怎么在场景断檔之后突然就这样了?
到底是刚才大厅裏林眠瞒得很好,还是场景断开让他受到某种影响才导致他咳嗽不止,裴长燃甚至不敢细想,他只知道,林眠是真的一点都耽误不得了。
“阿眠,你怎么样阿眠?”裴长燃嘴都是发颤的,但他怀裏的林眠已经没有了声音,“你跟我说句话,跟我说句话啊林眠!妈的,我害怕了林眠,你别吓我,你别……”
裴长燃的声音抖得不行,他是真的害怕了,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林眠真出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林眠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最起码呼吸还算匀畅,眼下,他只能,也必须打起精神来。
林眠,你给老子挺住。
我说过哪怕是以一命换一命我也不会让你死,你就必须不能给老子死!
曾经他的许多至亲好友在他面前赴死,他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站着,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他远去,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没再向任何人交付真心,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得到又失去的滋味是怎样的钻心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