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议事处,沈晏居所。
八大家族骆家族长骆驰骏一瞬移到门口就说:“我的爹啊,你怎么想的?”
“换鞋,外套脱了,柜子上有漱口水。”
“……我嘴不臭。”骆驰骏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头都没回的人,深吸一口气,按他说的做了,瞬移过去,表情夸张,“你怎么想的啊?你儿子你就放心他一个人这么玩儿去了?你当他旅行青蛙呢?人都是各种助手保护者护身宝贝的,还有鬼力,你就让那小兔崽子一个人玩儿去了?!他姓沈啊,第一家族,最贵的少爷,要啥没有,一呼百应,结果你让他当散人玩儿?!”
沈晏:“他不是我儿子。”
“你什么意思?不是,我怎么就看不懂了呢?是不是亲生的,但你也不能这样,他那个德行,本来你该给的给,谁玩得过他?你现在这么一搞……”
沈晏像是被聒聒得头疼,回头瞥了他一眼:“这样他们也玩儿不过他。”
骆驰骏咂了咂嘴,品出味儿来了:“……这么自信?”
沈晏没搭理他。
“我瞧其他家族那些小的可厉害得很,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更别提底下那些脏的,他们几个没鬼呵呵?噢散人黑马没算呢,这还只是人,鬼怪呢?我们现在限制那么多,你真不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啊?”
沈晏:“你看着就是。”
沈晏一向话少,也好歹算解释了,骆驰骏依旧没好气道:“我说你,你真要锻炼他,又不影响你承认他身份,以前你说什么‘他必须远离聚光灯长大’我姑且认了,那现在呢,他这样怎么和那群尾巴翘上天的小的处,要被看不起的……”
沈晏不为所动,他明明稀松平淡地坐在那里,却因为过于克制深邃的眼神,或者是别的什么,让人觉得,他似乎站在很高的地方,看着无数人终其一生无法看到的风景。
沈晏只淡道:“我希望人们认识他,是因为他叫谢隙,而不是因为他是沈晏的某某。”
骆驰骏熟悉他不怕他,闻言乐了,凑到他跟前,笑道:“那你想过没,照他那黏你又无法无天的德行,他其实更想是你沈某人的某某,而不是谢隙。”
沈晏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挑起一点,可这笑依然让人瞧不出任何端倪,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只深沉又腹黑的老狐狸,他头也没抬:“他想成为沈某人的某某很容易,随时可以,他想成为谢隙比较难,九死一生。”
“啧啧啧,这前半句是什么意思?”
“不是,这后半句又是什么意思?九死一生你让他……”
“你跟我说话就没必要……你这到底是宠还是不宠啊?”骆驰骏纳闷说。
“你二极管思维有点严重,情绪化程度高,回去好好锻炼一下。”
“……”骆驰骏怒道,“沈晏!那小兔崽子噎人的本事都是跟你学的吧!你以前不爱训人的啊,养娃上瘾?欸——你这在干嘛?”
骆驰骏低头看向沈晏腿上的纸质笔记本,这才注意到从他进来沈晏就在写字,说话时都没停。
沈晏拿着圆珠笔飞速写着,纸上的字迹潇洒随意又矛盾的端正。
在电子产品普及的今天,可能是出身原因,沈晏还保留着一些比较原始的可能会让人联想到浪漫、有修养的习惯,比如说用纸质笔记本记录。
……当然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列枯燥的计划清单。
“这什么?”骆驰骏仔细看了眼,“客观”、“逻辑推理能力”、“复杂问题系统化思考并处理能力”、“取舍魄力”、“规避侥幸心理”、“规避二极管思维”、“情绪控制力”、“换位思考”、“共情能力”、“主动社交能力”、“无意义社交摆脱能力”、“逆向思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随便找一个项目往后看,主动社交能力又分“速热目的型社交”、“情感需求慢深入型社交”、“同性社交”、“异性社交”……
速热目的型社交又分……
骆驰骏看得头晕眼花:“……这什么?”
沈晏:“谢隙的考核成绩单。”
“……”骆驰骏忽然就不觉得浪漫逼格了,“靠!当你崽子太惨了吧!”
……
监控室里,谢隙倚在一边,执迷不悟地盯着书上的内容。
记录鬼怪部分,页面变成了稍有质感的羊皮纸样式,顶上的绘图边框比较接近油画风格,大概是力求栩栩如生的还原鬼怪模样。
而边框中央如今打着个问号,上面写着“未知鬼怪”四个大字,显然是等待签约者进一步探索辑录,边框底下的档案写道:
发现地:清池市九溪艺术中心。
发现者:谢隙、薛旺。
危险程度初步评估:第一格。
就这么一点内容,谢隙阴沉着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薛旺咳了一声,觉得他郁闷地要长草了,事实上自己口袋里的书开始发烫时,他也呆若木鸡,这也太巧太离奇了,他电话都没来得及打,而且危险程度竟然也刚好合适。
百鬼录只能粗糙衡量鬼怪危险程度,衡量条红色底色,长方形,等比例分成十节,最左边颜色最浅,往右每一个格子的颜色会深一个度,最后一格是血红色。颜色越浅,代表鬼怪越弱,颜色越深代表鬼怪越强。
而这只鬼怪处于第一格偏左,对他们的威胁性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调出来了!”
工作人员害怕得手抖,操作了好久才调出监控,谢隙扑过去。
因为是清池市最大的艺术中心,一件展品都价值百万千万,甚至无价,所以这里防盗做的特别好,监控特别清晰。
谢隙一帧帧仔细看过去,视频里,女人静静地躺在玻璃展柜里,双手交叠于小腹,面容恬静,双眼紧闭。
她所有衣服都是谢隙亲自挑的,刷的是谢隙的卡,身上这件甚至是谢隙花重金叫人手工订做的,是非日常风的纯白礼服,裙子下摆和领口处都是碎钻,真的钻石,女人不像新娘,像个住在别墅庄园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她双眼紧闭的样子,又宛如睡美人,让人看一眼,就有抚摸她脸颊、吻醒她的冲动。
视频里,薛旺听到爆炸声的时间点前后,核心展区黑黢黢静悄悄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身后两个员工叫了一声,他们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怪,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画面里,女人原本黯淡的眼珠又焕发了光彩,只不过少了许多眼白,眼珠比普通人乌黑许多,像口黑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谋杀在里面,肌肤也苍白了不少,从象牙白变成了苍山雪,从活色生香栩栩如生感,变成了壁画一般的生机抽离遥远寡淡感,伴随着瘆人的若有若无的邪气。
女人眼里的茫然逐渐消散,她的手试探地摸上了身前的玻璃,在上面留下了几个脂粉暧昧的纤细手印。
下一刻,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被关在玻璃柜里了,眼中血色戾气一闪而过,顶端的玻璃炸裂四射。
女人眨眼已出了展柜,她朝头顶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消失不见。
最后一幕是那个女人怨气阴狠的眼神,监控室里的人心怦怦直跳,汗流浃背,一时谁也没说话。
薛旺看着一言不发的谢隙,努力压住不够道义的嘴角。
事情很简单,尸体复苏变新鬼怪了,因为女人在三个小时前,明显还不是鬼怪。
事情也很复杂,几个小时前还被谢隙横抱着的女人,顶着谢隙亲手给她化的妆,穿着谢隙重金订做的裙子,打碎了谢隙叫人订做的艺术中心里防盗系数最高的玻璃展柜,逃跑了。
薛旺拍了拍他肩膀:“乐观点,你绝对是第一个一手制作又为鬼怪砸钱的男人,谢金主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