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隙都没听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就又坐了回去，抢回那张要被沈晏收起来的画纸：“……老子喜欢。”
一开始是真勉强，他不喜欢枯燥艰涩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搞艺术，在学阵法前沈晏还试图教他更枯燥艰涩的奇门遁甲就失败了。
不过当他玩阵玩到一个无人之境的时候，就有意思了。
往哪里走都是创造，玩哪里走也都是毁灭。
永远是新奇的，充满刺激的。
薛旺组织了半天语言：“……总之你到底是什么人？”
薛旺眼里浮现了点疑虑和崇敬。
谢隙回神：“一个艺术品成鬼了的无奈的艺术家。”
“**骗鬼呢？”薛旺那点拘谨不自在霎时不见了。
谢隙：“别想太多，见过。”
薛旺一想也是，尹家的小辈经常在外面用饲鬼阵，以谢隙的职业，经常跟尸体打交道，见过也不足为奇。
“见过……就破了？”
“你说呢？”
薛旺狐疑地看着眼前人，眼前人神色间毫无破绽，让人完全分不清他在说真话假话，还是只是单纯逗你玩儿。
谢隙不可能是尹家人，不然尹扬不可能不仅不认识他，还和他大打出手。
谢隙也绝对是散人，不然以他的职业，在外行事如此嚣张，不可能没人扒出来他是某某家族的。
不说这个，这样的人才，哪个家族会让他光条条地参加百鬼录？除非脑子坏掉了。
就算他薛家向来讲公正勤勉，族长都给他堂哥薛渡不少指点和实际帮助。
薛旺开始怀疑谢隙是八大家族之外什么能人异士的徒弟，可他左思右想，精通尹家术数的是有，甚至还不少，精通毁灭尹家术数的，那真是绝无仅有……不，或许有一个。
可那是个降头师，从不收徒、孤僻成性的邪恶降头师。
莫非他真是运气好，碰巧参破了饲鬼阵？
想想也是，尹家那么多阵，他们自己人都看不出破绽修补不了，一个外人怎么可能……
薛旺彻底放下心，神色又轻松热络了起来，大方道：“你救了我的命，以后……你就是我哥，我哥就是你哥，我家就是你家，我早晚替你引见，总之有什么尽管吩咐。”
“薛弟大度，喊一个十九岁的哥。”
薛旺愣了愣，猛地想起自己还比他大两岁，羞怒道：“谢隙！”
门口忽然刮过一阵瑟瑟阴风，灯“啪嗒”一声关了，谢隙和薛旺在一片黑暗里蓦地偏头，门边立着个白裙女鬼。
薛旺还停留在之前恐怖一幕的印象里，表情有些僵硬，叶音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隙表情倒是很自如，笑道：“宋诗琰，来了。”
他之前注意到了，宋诗琰第一次来杀他时是纯白裙，他买的那条，章珂完全掌控躯壳爆发时是黑裙。
所以眼前的是宋诗琰。
薛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那个大开杀戒的章珂，松了口气，马上抽开一边的椅子，道：“坐。”
“不用的。”宋诗琰紧握着玻璃杯，玻璃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舒展的茶叶在水面优雅飘荡。
谢隙：“不用紧张，要不我叫他们出去？”
叶音和薛旺立马准备出去，宋诗琰忙摇摇头。
谢隙笑了：“还是就我一个人在你更紧张？”
“……”宋诗琰脸瞬间红了。
薛旺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看不下去了：“谢隙你做个人。”
宋诗琰道：“……不用走的，我既然选择出现，就是想好了。”
谢隙正色，过去抽开椅子：“坐，我们慢慢谈。”
那边薛旺关上门，宋诗琰到底是大家闺秀，并未显得太局促，不再推辞，安**下。
谢隙坐到对面，宋诗琰低着头，将手里的茶慢慢推过去，俨然是贴心倒给他的，像个小娇妻。
一边薛旺暗啧两声，不对劲。
谢隙还没伸手去接，宋诗琰已经抽了手，像是怕他碰到她。
坐在对面的谢隙全当没注意到，笑道：“你不敢看我怎么聊？要不我贴你边上坐去？”
他扯着椅子就要拖过去，宋诗琰脸更红了，忙抬起头。
薛旺咬牙。
谢隙本来也就是个假动作，就要坐回去，对面人却忽然一把握起水杯站了起来，谢隙一愣，没等他反应，温热的水已经有力地泼到了他脸上。
薛旺和叶音张大了嘴。
“宋诗琰，学会了吗？以后遇到这种占你便宜的男人，就这样。”
明明还是宋诗琰的脸，原先温柔的说话声音却变得冷酷又傲慢，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谢隙在薛旺和叶音震惊到失语的表情里，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浸着水的发端和脸让他眉目越发清晰，俊秀难当。
他像是见怪不怪了，扯开前襟两颗扣子散散水汽，倚在椅背上没好气地笑看她：“章珂，你这可让我很没面子。”
章珂道：“反正你没面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叶音噗嗤一声笑了。
薛旺疑惑地看向她。
叶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章总第一次见他，就扇了他一耳光。”
“……”薛旺没忍住哈哈大笑，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能让谢隙吃瘪的人。
谢隙大度道：“来，见过章大总裁。”
薛旺立马和叶音一起道：“章总好。”
“那些都是生前的事了，没意义，”章珂坐下，抽了几张纸巾拍给谢隙，“宋诗琰不好意思，她的事我替她讲，只是请你拿出你该有的职业素养。”
谢隙接过纸巾，正色道：“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