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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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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今年除夕,渝城突然下起了大雪。

冬日裏的第一场雪,尽管来迟了些,却也下的纷纷扬扬。

龙隐古镇。

有一条横街,门面扎堆,两两相望全是看相算命。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打卡留念,当然也不乏有去算命的,至于算的准不准是个谜。

宴知牵着宴禹拖着行李箱穿过拥挤的人流,钻进一条比较老旧的石板小巷,站在一家院子前。

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承载了儿时所有的欢声笑语。

至于这套院子,是她养父的,去世后就留给了她。

是一座混合着南北风格的二进四合院,跟不远处看相算卦的门店比起来,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牌匾上“万盏明灯”四个大字各位引人註目,门前摆着一对青石貔貅,旁边还坐落着一颗大桂花树,浓密绿荫。

“师姐,这就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吗?”宴禹舔了舔手中的棒棒糖,满脸新奇的看着眼前的大门。

“嗯。”宴知点了点头。

走到其中一个貔貅面前,将手放在它的嘴裏,摸索了一会,找到位置后轻轻按了一下,貔貅嘴裏立马出现了一把生銹的钥匙。

她拿过钥匙,将大门打开,走了进去。

步入大门,望着那棵“年逾古稀”的石榴树,一个恍惚,仿佛又回到那个岁月静好的午后,养父坐在树下,带着些许笑意,捧着一个瓷碗,一颗一颗剥着石榴。

宴知没什么亲缘。刚学会走路,父母就离异了,各自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两边都不想要她。

养父一辈子孤苦伶仃,无儿无女的,当时就花了一笔钱,将她买了过去。

他是一个好父亲,对她很好,所以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有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

但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一场大病突如其来,险些将养父击倒,一直靠吃药吊着。后来病情恶化,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业,便一直瞒着,直到高考结束,在一个风和丽日的下午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说起来,自从上了大学后再到工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之所以不回来是怕触景伤情。

至于这次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除了重来一世心境上的变化,还有一个原因。

一月多月前。

宴知从梦中惊醒,打开灯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缓了过来。

最近她连续好几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裏黑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

虞听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梦到她的师父被高高挂在一个柱子上,衣衫滥缕,血迹斑驳,肋骨凸出、清晰可见,只剩下皮包骨头,嘴裏一直念着快走。

甚至梦到病重垂危的父亲。

或许梦到的次数太多,感觉太过真实,就像一颗石头压在心底让她喘不过气来,一直惶惶不安。

看了看日历,马上就要过年了,说起来她也好多年没有回家了。

这些年她虽然一直处于十八线开外,但是也攒了不少钱,省着点用,基本上也够花了。

反正之前她就一直说着要回老家开个民宿,当个小老板收收租这样。

于是在和宴禹拍了一个亲子装gg后,就让小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回了老家。

因为时间太晚了,宴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带着宴禹来到附近的一家老餐馆简单的吃了个晚饭后,就回家休息了。

一天的舟车劳顿,哪怕是精力旺盛的宴禹也有点受不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这才勉强起了床,被窝太暖和,要不是肚子饿的咕咕叫,他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一会儿。

起床洗漱后,宴知留下小绿看家顺便让它把其他房间打扫一下,自己则是带着宴禹出了门,依旧是在那个熟悉的老餐馆应付着吃了个午饭。

吃饱喝足的一大一小走在热闹的街头,逛了逛商城,买了些冬季穿的衣服和一份精致的黑森林蛋糕。

“师姐,我们这是要去哪裏呀?”宴禹捧着一个黄色菠萝的暖手抱枕,一蹦一跳地跟在宴知身后。

“去一个姐姐家。”宴知站在一条略显冷僻的小巷子前,拢了拢大衣,虽然手裏捧着一杯热可可,但指甲依旧被冻到发紫。

弯弯绕绕费了一些周折,在一处小院前停了下来,哈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手指,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一阵脚踩高跟鞋的嗒嗒声从裏面传了出来。

宴禹听到声响藏在毛绒帽子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牵着宴知的衣角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嘎吱——”

随着门被打开,一袭藏青色的旗袍映入眼帘,饶是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他,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艷,觉得好看极了。

宴知看着眼前这个无论多少年她都不会忘记的人,轻轻说道:“虞听,好久不见。”

“阿知?”虞听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随后走上前,给了宴知一个大大的拥抱,笑了笑继续说道:“好久不见,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前年。”

前年她去申城旅游,在宴知那儿住了几天。

宴知下巴趴在虞听的肩膀上,闻着她发丝间散发出来的香味,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安心,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突然看到了她挽着头发的铃兰簪子,似乎是她很久之前心血来潮做的,没想到现在她还带着。

“这么久了,还带着啊?”宴知松开抱着虞听的手。

虞听闻言伸手摸了摸簪子说道:“也没有多久啊。”

“感觉有点退色,下次重新做一个给你。”宴知这才细细的打量着虞听,是她记忆裏人间富贵花的样子。

面容姣好,柳叶眉下一双眼睛清波流盼,烈焰红唇醒目、张扬格外诱人。

旗袍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姿,身披白色皮草洋气又富贵,乌黑色的长发随意地用簪子挽在脑后,优雅而知性。

“不冷啊?”宴知撩了撩白丝皮草,手感很不错,毛绒绒,软软的。

“仙女是不怕冷的~”虞听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伸手将皮草拉了回来。

随后围着宴知转了几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昨天晚上回来的,太晚了就没叫你。”宴知回答道。

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后,虞听低头看向站在一旁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直楞楞看着她的宴禹,笑了笑:“这就是小禹吧,真可爱。”

她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看综艺,追追剧,《荒野探险记》那么火,自然也看过,不过宴知的表现着实让她有些惊讶、意外呢。

“姐姐好。”宴禹咧嘴冲她软软一笑,看的虞听一颗心都化了,直接单手将他抱起,深吸了一口。

嗯?这么一股中药味儿?

不是说小孩都是奶香奶香的吗?

她眉头微皱,再次凑近宴禹闻了闻,还是一股中药味,最后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轻轻将宴禹放在了地上。

宴禹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姐姐,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搞不懂她这是在做什么。

虞听见状笑了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看向宴知,幽幽开口道:“一回来就找我,这么好?”

好歹也认识八九年了,宴知什么脾性,她可是一清二楚的,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宴知伸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轻咳了一声正准备说话,突然刮起了大风,夹杂着飘雪,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道道黑色的祟气直冲云霄,整个巷子以小院为中心,方圆十裏顷刻间被祟气覆盖,黑雾缭绕。

虞听将挡在眼前的手臂放了下来,面色严肃,目光犀利,一个踏步冲进院内,和刚才判若两人。

宴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在看了看被风雪吹到地上的棒棒糖,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回想起师姐曾经说过,东西掉在地上5秒之内捡起来,就是干凈的,还能吃,所以他现在立马将棒棒糖捡起来应该还能吃吧?

他弯下腰,刚碰到棒棒糖,身体突然一轻,宴知直接将他一把捞起,提着之前买的小蛋糕,冲了进去。

院内层层黑雾,让人看不清方向,宴知将手中的蛋糕盒子递给宴禹,和虞听站在一起背靠背,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阿知,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跑,和小禹呆着原地。”虞听微微转头冲着宴知严肃的说道,“也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恩。”宴知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刚想说不用担心,突然手裏多了一样东西,抬手一看,原来是一张符箓。

宴禹手裏也握着一张符箓和宴知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这种符箓他小布包有很多呢。

“驱邪符,拿着,它们不敢靠近你。”

虞听说完,快速将左手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扯了下来,手串落在她手心瞬间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鞭子,手腕微动,一鞭子就甩了出去。

鞭子所到之处,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尖叫声,黑雾消散了不少。

但是几秒后又快速的聚拢。一个个邪祟冒着黑色的祟气从周围冒出,将她们俩一层又一层的围住。

“阿知,你小心点。”虞听看着来势汹汹的邪祟,来不及多想,将师姐弟两人护在身后,挥舞着鞭子。

宴知看着虞听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眼裏暗潮涌动,甚至有些恍惚。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做阿飘那些年曾去看过虞听,在她家等了两三个月都不见她的身影。

后来还是听附近的鬼灵说她早死了,而且是死无全尸。

虞家灵师,世代传承,每隔一代就会出现一位“活无常”。

据说是因为其祖上和阴司颇有渊源,才能以活人之身行走在阳间,专门替阴司办事,说白点就是阳差。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活无常,除了天资聪颖外,还需要是天生阴阳眼的阴女或者阴男才可以。

虞听就是天生阴阳眼,只不过她这一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就在宴知神游的时候,虞听已经将周围的邪祟都消灭掉了。

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尖锐的笑声。

宴禹紧紧将蛋糕盒子抱在怀裏,往自家师姐的身边凑了凑。

宴知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观察着周围,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而笑声也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前方。

一道黑影若隐若现,虞听抬手就是一鞭子,黑影很快就被打散了。

但是没过几秒钟,被打散的黑影开始快速拢聚,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快速的朝着虞听靠近。

虞听冷哼了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黑影抽了个三连鞭。

黑影看着近在咫尺的鞭子来不及闪躲,硬生生的挨了三鞭,被打到了院子的围墻上。

黑影也因此被打破了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居然是罗剎!

青面,红嘴獠牙,眼珠凸出,满脸血迹斑驳。一头黑发披肩垂到地面,露出一只长长的尖耳,格外的惹眼。

罗剎动了动,从墻上挣脱下来,看向虞听,眼中夹着着不屑与蔑视,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是在笑。

有黑色液体不断地从它嘴裏流了出来,滴在地上,覆盖在地面上的白雪,瞬间被腐蚀的一干二凈。

虞听有些紧张的将手裏的黑曜鞭握了握,警惕的看着它。

果不其然,罗剎突然开始仰天嘶吼,声音响彻整个小院,一阵又一阵,时高时低,伴随着低频的震动,如魔音灌耳,直达人心,让人心烦意乱。

随着它不断地嘶吼,越来越多的邪祟凭空冒出,环绕在四周。

宴知突然感觉身体有些软弱无力,瞬间反应过来,开口提醒道:“捂住耳朵,别听它的声音。”

虞听闻言连忙想抬手捂住耳朵,但是突然发现行动有些迟缓,速度连乌龟都比不上,顿时反应过来,叫声除了可以让人软弱无力之外,还会减缓行动。

就在这时,罗剎抓住了机会,召集周围的邪祟,联合发起了攻击。

速度极快,按照现在宴知她们俩现在的状态是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际,宴禹抱着蛋糕站在两人的面前,板着一张小脸挥舞着小手,嘴裏去轻念:“坤地防御术,起!”

一面比他人还要高的巨大金色符盾顿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将成群的邪祟拦击在外。

宴知看着面前自己小师弟小小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看逐渐靠近的罗剎,眉头紧锁,铆足了劲动了动身体,借着惯性侧身摔倒在地上,装着林婉魂体的白玉瓶也从兜裏滚了出来。

她手掌顺盖在白玉瓶上,嘴裏念了句口诀。

在罗剎绕过宴禹冲到她俩面前的时候,白玉瓶的禁制成功被解开。

林婉瞬间出现,挡在她俩的身前,对着邪祟就是一拳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罗剎来不及反应,挨了一拳,身体后退了几步。

宴知躺在地上,借着这几秒短暂的空隙,在心裏默念了几遍凈心咒。

虞听註意着罗剎的一举一动,见它左手微微动了一下,感觉不妙,立刻叫道:“小心!”

可惜为时已晚,林婉来不及反应,被罗剎隔空一抓,林婉瞬间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被它掐住脖子捏在手裏,吸取着她的魂力,这使林婉本就微弱透明的魂体雪上加霜,几乎到了看不见的地步。

眼看林婉的魂体马上就要消散,突然响起一道深沈清远的铃声,束缚感和软弱无力也随之消失。

随后一道道符箓伴随着点点金光从虞听身后飞出,罗剎见状随手换了个姿势,将林婉挡在它的面前。

宴知看向它,薄唇微抿,双眼黑如深潭,一道金色流光划过眼眸,符箓瞬间避开林婉,从两侧直击邪祟。

罗剎见状将林婉随手一抛,替它挡住了一道攻击,

随即左躲右闪将符箓一一避开,就在它正有些嘲讽的看着宴知时,一道鞭子直冲它的后背,狠狠地给了一击。

罗剎有些踉跄,还没来得及站稳,无数道鞭子就打了过来,被打的够呛,立即召集周围的邪祟,干扰虞听,试图逃跑。

一道金光将它打了回来,一个阵法突然随地而起,不断扩大,将罗剎困在其中,不能动弹。

挣扎无果后,罗剎逐渐的狂暴了起来,正当它准备再来一次音波攻击的时候,又是一鞭子扫了过来。

等它反应过来,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身体分开,落在了地上。

宴知见状,双手快速掐诀,手腕一动,一道禁制打在了罗剎的身体上。

虞听上前,从鞭子裏抽出一条细长的黑色锁链,将其绑住。

这才转身将宴禹上下打量了个遍,确定没手上后,这才起身眼神有些覆杂的看向宴知,四目相对,看的宴知有些心慌。

“我记得你以前最怕这些东西。”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宴知默默错开视线,有些心虚的捡起地上的白玉瓶,快步走到林婉旁边,一道金色流光顺着指尖没入她的额头,之后将她收入了白玉瓶中。

“功德金光!!!”虞听有些惊讶的看向宴知。

不怪她惊讶,以前看个鬼片都腿软,怕的要死的小姐妹,短短两年没见,突然变得厉害了,连鬼都不怕了,这很不正常!

更别提刚才的功德金光,何其难得,做百件好事或许才能获得指甲缝那么一点点。她倒好说给就给了,还挺大方。

虞听靠在沙发上,和宴禹一起吃着蛋糕,在听完自家小姐妹讲完林婉的事后,随意看了看茶几上装着林婉魂体的白玉瓶,漫不经心道:“行,这事就交给我吧!”

让鬼魂入阴司,没人比她更专业了。

目光触及身旁津津有味吃着蛋糕,晃着小腿的宴禹,不禁有些讚嘆道:“没想到小禹这么厉害。”

这要是放游戏裏,那可是妥妥的坦克,肉盾,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师姐弟两人根本不用她操心。

宴禹听闻扭着身体,开心地晃动着小脚丫,好不谦虚地抬了抬下巴:“那当然~。”

“宝贝儿真棒!”虞听轻声笑了笑,空出一只手来再次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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