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岛深处，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内外，只有从中逸散出的、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气息，昭示着其内正在发生的蜕变。
即便隔着特制的石门与重重禁制，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依旧让外面众人心神微凛。
林渊负手而立，青衫在石门缝隙溢出的能量流中轻轻拂动，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透那厚重的阻隔，感应着其中那股熟悉又更加浩瀚的力量正在攀升的轨迹，直到那狂暴的波动逐渐趋于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沸腾，才缓缓收回视线。
“看样子，紫妍进入了正轨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林渊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道娴静的倩影上。
只见小医仙亭亭玉立，一袭素白衣裙不染纤尘，在龙岛略显幽暗的深处，宛如一株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散发着宁静悠远的气息。
“接下来，就是为你炼制就九转玄天丹。”眼中闪过一丝迷醉，林渊温和道。
然而，出乎意料地，小医仙沉默了片刻后，竟是拒绝地摇了摇头，如瀑的三千青丝随之微漾。
她向前轻盈地迈了半步，靠近林渊身侧，一股淡雅如莲的清香悄然萦绕在后者鼻尖。
“我的话，先不急。”
声音如清泉流淌，温婉依旧，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听到这声拒绝，林渊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为何？”
为身边之人提升实力，是他一如既往的惯例，小医仙也不是什么矫情人。
小医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玉手，轻柔地替林渊整了整因能量波动而略显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丝温凉的触感。
随后，她抬起眼，眸光盈盈地望进林渊带着疑问的眼底。
“我的实力，已经追不上你了。”
话语平静温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清晰的认知与坦然的接受。
“战斗方面，之后我能帮到你的地方有限，那提升实力的次序，自然也该放到后面一些。无论是如今的半步玄丹，还是以后的九品玄丹，都该如此……”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清晰的表达，片刻后继续开口。
“半步玄丹、玄丹，这种级别的高阶丹药不同其他，每一枚都需要消耗海量的资源、难以估量的时间和你巨大的心力……你不能再如往常一般随性。”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我知道你重视我，不愿我落后，这份心意我懂，也珍视。”
“但大争之世已露峥嵘，莫让感情过分左右你的判断。那些能快速形成强大助力、在你未来的棋局中扮演更重要角色的人，该是你优先要提升的对象。”
这数月以来，她目睹了林渊炼制半步玄丹的艰辛，向药灵了解了玄丹的神异、以及炼制玄丹的困难和消耗。
不同于九品宝丹，每一枚玄丹都极度珍贵。
不同于九品宝丹尚可“量产”，每一枚玄丹都堪称夺天地造化。
且不论那品级的药材本就极少，光是炼制时要鲸吞的浩瀚天地能量，就足以让一方洞天福地元气大伤。
为了炼制给紫妍的两枚半步玄丹，整个龙岛的斗圣长老们几乎轮番上阵，充当了数月的“能量苦力”，方才支撑了那两枚丹药出世。
玄丹的消耗，只会是数倍于此——炼制半步玄丹时，所消耗的天地能量不足玄丹两成。
所以，小医仙纵使心中，也有几分对力量的渴望和不舍，但在深思熟虑后，主动选择了退让。
若不能在正面战场与林渊并肩，她至少不愿成为他战略布局上的负累。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小医仙声音微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你作为强者理智、冷酷的那一面，也是我欣赏和喜欢的一面。”
她飞快地说完，目光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的青山长老，见对方毫无反应，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方才情不自禁，竟在外人面前说了“喜欢”二字，这让小医仙有点羞耻。
“况且……你看……”
似乎是为了掩饰这份羞意，也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眼神一凝，心念微动，一股凌驾一星斗圣中期的气息，便自她体内弥散而出，磅礴而凝练。
短短大半年，小医仙竟是再做突破，晋升至一星斗圣巅峰。
下一刻，气息又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小医仙恢复成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威压只是错觉。
“你赠我的那株九叶海棠，我目前才用了其中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足够支撑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全部用完后，突破二星斗圣、甚至二星中期并非难事。”
“所以，那珍贵的半步玄丹，乃至未来的玄丹，优先给更需要、更能立刻形成强大战力的人吧。比如……”
另一边，小医仙则微微侧头，目光穿透了龙岛的重重空间，投向了遥远的兽域方向。
“青鳞！我觉得，你该将青鳞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那丫头的潜力远胜于我，更有晋升四星斗圣的妖暝供应斗气，进步速度极快。”
“半月前，你炼制第二枚半步玄丹时，我去冥蛇山脉看过青鳞。她已突破三星斗圣，而你交给的‘颠凤培元功’，也已经修至大成……有些事情，你也别拖得太久。”
最后几个字，小医仙说得意味深长，目光直视着林渊，带着一丝善意的揶揄和提醒。
那功法的特殊效果和苛刻条件，她自然知晓。
青鳞对林渊刻入灵魂的忠诚与爱慕，小医仙再清楚不过，也期待那个她当妹妹的少女能顺利如愿。
林渊凝视着小医仙，素来平静的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暖流。
有对她清醒认知欣赏，也有对她顾全大局的熨帖，更有对她表达心意的悸动，还有对她无限包容自己的感念……
小医仙并非不渴望力量，而是将他的路、他的大局，放在了更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