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紫菱看着楚无疆远去的背影，脸蛋气鼓鼓。
她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清楚，还被他耍得团团转。
好气啊。
晋王府的门客黄先生从阴暗处走来，轻声说道：
“郡主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冠军侯只是逗弄一下，无伤大雅。”
“如今冠军侯府足以比肩王府，不可与之为敌。”
“就算不是朋友，也不该成为敌人。”
“郡主殿下方才的举动，并不妥当。”
帝紫菱听到黄先生的唠叨，把鼓起来的脸颊压了回去：
“黄老，是我不对。”
“只是……”
黄先生提醒道：
“郡主殿下，晋王府与司马家完成退婚，您与司马英再无瓜葛。”
“即使您觉得退婚不好，也不该迁怒冠军侯。”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啊。”
历代的贵人，因为动怒而犯下大错的比比皆是。
黄先生既是晋王府的门客，也是紫菱郡主的西席，自然要时时刻刻教导郡主殿下。
帝紫菱只好点头道：
“黄老错了，我不是要替司马家出气。”
“现在来看司马家受罚理所当然。”
“只是我不喜欢这等风流人物。”
“冠军侯样貌俊朗，武功不凡，加之年轻有为。”
“这就像是话本里说的，这样没有缺点的男子，不是至善至圣，就是大奸大恶。”
帝紫菱平日的爱好便是阅读各种爱情故事的话本，她对于小说，故事有浓厚的兴趣，并以此作为指南。
爱情故事里，会出现一个跟多名女子有染的主人公吗？
显然楚无疆属于大坏蛋。
黄先生顿时哑口无言。
他心中一急，连忙劝说道：
“殿下，话本是话本，岂可混为一谈。”
“更何况您是贵人，不能一己好恶，任性行事，要以王府利益为重。”
帝紫菱露出头疼之色。
黄先生更像她的长辈，总是苦口婆心地劝导。
她一向吃软不吃硬，事情就麻烦了。
“黄老宽心。”
“我没打算跟冠军侯作对。”
“这下满意了吧。”
“只是下一步，计将安出？”
黄先生松了口气，连忙小声道：
“郡主殿下，我们到雅间详谈。”
黄先生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密谋，他带着帝紫菱来到雅间，随手贴上一张静音符。
这才低声劝道：
“殿下莫要急躁，神谟先生举行棋赛，司马英定会出现，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帝紫菱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是为何？”
黄先生长叹一声：
“郡主忘了吗？”
“神谟先生的预言价值连城，能令武者进阶元神的概率大增。”
“这冠军侯乃元灵强者，同样为此而来。”
“我等见机行事，多结交一些高人，便不虚此行。”
“所以老夫才反对您生气，甚至跟冠军侯闹矛盾。”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神谟先生放出消息，自有无数强者前来参赛，只为夺得预言。
帝紫菱忍不住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道：
“黄老，言之有理！”
黄先生苦笑道：
“郡主啊，老夫只希望你不要闯祸就行。”
帝紫菱脸一红，强辩道：
“黄老，我哪有闯祸。”
黄先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昨天殿下碰到齐国公的嫡子【周正直】，一怒之下把他踹进河里。”
“要不是老夫见机得快带走殿下，就要闯下大祸了。”
帝紫菱哼了一声道：
“那是他不对。”
“这么冷的天，他自己钓不到鱼，就把活人绑在鱼线上，让人跳入冰河中捕鱼，美其曰活人钓竿。”
“我当然要让他试试河里的温度。”
“这是话本里说的行侠仗义！”
黄先生长叹一声：
“可周正直是花了银子的，算的上你情我愿。”
“下一次河，花十两银子。”
“河边的百姓还称赞他是好人。”
“郡主殿下这一脚踹过去，反倒让河边的百姓没银子可赚了。”
这……
帝紫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个纨绔子弟，花银子折腾穷人，只因为穷人真能拿到钱，他就成了好人。
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黄先生劝道：
“贵人不讲对错，只谈利益。”
“郡主殿下不要再得罪各方权贵。”
“否则这次棋赛，老夫不敢让郡主殿下参加。”
帝紫菱本不知如何反驳，结果听到得罪两个字，却嬉笑道：
“黄老，您这样说就不对了。”
“明明是他得罪了我，我才教训他的。”
“没错，是他惹到我了。”
黄先生目瞪口呆：
“这，周世子如何惹到郡主殿下的？”
帝紫菱振振有词道：
“他让我不高兴，就是惹到了我。”
“父王可是二劫元神，应该是他们怕得罪我才对吧。”
郡主殿下，您就打算这样坑爹？
黄先生目瞪口呆。
帝紫菱却露出狡黠一笑：
“黄老，我知道父王派你来，是希望我能结交天下英雄。”
“如果能找一个类似司马英的才俊，对父王的大业同样有所帮助，对不对？”
郡主殿下也是晋王精心培养的子女，哪有真傻的道理。
黄先生点头道：
“此次少年英雄会，天下才俊齐聚一堂，王爷对此充满期待。”
“老夫手头上有各路俊杰的名单……”
帝紫菱露出笑容道：
“没问题，我能接受。”
“我作为王府的子女，从不抗拒联姻的命运。”
“但父王也要让我任性一些。”
王府要我承担责任，也要给我好处。
黄先生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道：
“若郡主殿下只是得罪周正直，甄英才这样的纨绔子弟，不管得罪多少，王府都不会害怕。”
帝紫菱笑道：
“那就没问题了。”
“走，我们去见识一下，天下英雄。”
“看看谁能夺得魁首！”
黄先生突然喊道：
“等等！”
帝紫菱奇怪道：
“黄老还有何事？”
黄先生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
“郡主殿下，您会下棋吗？”
帝紫菱露出尴尬之色，摇头道：
“不会……”
她倒也学过一点围棋，能有一个业余三段的水平。
平时跟姐妹们玩耍倒还好，一旦进入正式的比赛，她就只能送菜。
她所谓见识天下英雄，充其量就是依靠神谟先生的身份，多跟他们聊几句。
黄先生沉吟道：
“若是郡主殿下愿意按照老夫的吩咐，兴许能向冠军侯讨还公道，甚至夺得魁首。”
帝紫菱惊奇道：
“此话当真？”
“那不如黄先生亲自上场即可。”
黄先生是景王府的顶级门客，元灵强者，他有个爱好便是下棋，在丰州号称第一棋手。
只是这第一棋手的水平，要赢下神谟先生，还是太难了。
这时的黄先生却露出一抹笑容道：
“不！”
“只靠老夫一人不保险，老夫有一项天赋名为【棋诈】，需要郡主殿下配合……”（注：439章）
……
笔耕堂，三楼雅间。
正当帝紫菱接受家族安排的命运，楚无疆则来到三楼，推开大门。
天骄榜排行第二，拥有先知能力的奇女子，镇国公的义女，道门传奇的人物，神谟先生正躺在太师椅上，等候楚无疆的到来。
当楚无疆来访时，神谟并没有起身，而是幽幽地说道：
“笔耕堂的主人名叫巴诚。”
“他是风雨楼的属下，拥有特殊天赋黄金瞳。”
“据说这种黄金瞳能够看到宝物的气运，这使得他在龙州为风雨楼赚了数不清的银子。”
“后来风雨楼跟冠军侯闹翻，他便暗中投靠了侯爷，使得自身的命运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他成了笔耕堂的主人，风雨楼的新晋干部。”
“命运，由此逆转。”
神谟先生没有起身，只是她以近乎恐怖的预知能力，将楚无疆的秘密一一道来。
“英雄营新任的教官霍秋水，她本有【红颜祸水】以及【祸不单行】的命运，霍家将会在鲛人大战中覆灭。”
“她将会踏上一条复仇之路，最终化为帝国的妖姬。”
“现在霍家蒸蒸日上，她实现了儿时的梦想，成为英雄营的支持者。”
“命运，由此逆转。”
百里瑾的脸色变得骇然，楚无疆开口道：
“瑾瑜，你先出去。”
“是，侯爷！”
这些命运，轨迹什么的，她都不想去听，像是逃跑一样地出去。
即使百里瑾不会泄密，也要考虑她的实力。
神谟先生继续说道：
“柳心琪，理国公府的败亡是不可避免的。”
“除了突破极限的镇国公，其他人都没有突破大时代的可能性，只会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而她的命运将与国公府联系在一起，直到昨日一切都改变。”
“命运，在此逆转。”
神谟先生连续说了三个案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楚无疆，轻声叹道：
“欢迎你，冠军侯。”
“不，天地异数。”
伴随着天地异数这四个字，原本昏暗的房间，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预先准备好的灵石在燃烧。
楚无疆这才看清神谟先生的容貌，并非高挑的女子，更像是一名幼年的小女孩，仿佛是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一样。
神谟的头发化为白雪。
她的身形变得极度纤细，甚至有些瘦弱，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卷走。
她的身体被一袭宽大的墨色长袍包裹，袍角垂落在地，仿佛随风微微摇曳。
即便是这样纤弱的躯体，依然散发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美感，宛如一朵被风雨打过的兰花。
虽然兰花不再盛放，却有一种独特的凋零之美。
她努力地仰头，目光落在远处，眼神空灵而深邃，仿佛透过时间的迷雾，能够窥见未来的脉络。
她的长发柔顺地铺散在椅背上，几缕白发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显得安静又神秘。
刹那间，楚无疆沉默下来，只是静静地眼前的女孩。
她似乎在承载人族的命运与未来，努力修正历史的轨迹。
这听上去就有些荒谬。
楚无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声说道：
“你这样快死了。”
“我能帮你什么吗？”
“需要丹药，还是别的？”
楚无疆既没有承认自己是天地异数，也没有否认，而是关爱眼前这位瘦小的女孩。
神谟先是一愣，脸上浮现一抹明媚的笑容，仿佛心中阴霾都被驱散了。
她忍不住说道：
“予曾想过把你杀掉。”
“毕竟天地异数会扰乱历史长河，让人族的命运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为了人族的未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到了没有，予想杀你。”
命运的长河从神谟的体内缓缓流过，将两人彻底覆盖。
这一瞬间的楚无疆，仿佛看到了霸王挑战大乘寺，看到了南宫望远征大漠，看到了帝昊与武帝的决战。
他看到了荆家向邪神祈祷，整个龙州化作鬼蜮。
历史的一幕幕呈现在他的眼前，如同过影云烟。
神谟原本打算把楚无疆丢进这命运的长河。
这也是神谟最强的手段。
命运一角。
她将撬动最为浩瀚的力量，最不可思议的力量，同归于尽。
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掌握这样的力量。
不，这不是掌握。
她自身都没有修炼出【命运奥义】，那太高级了，还在毁灭奥义之上。
命运包含了毁灭。
神谟只是调动这股力量，然后葬送所有的人。
楚无疆仿佛要迷失在历史的轨迹之中，直到他后退半步。
这些如同海市蜃楼的幻影，顿时消失无踪。
神谟像是在演示命运的力量。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首先，你杀不了我，因为我有毁灭奥义。”
“其次，每个人都有能力，改变命运，挣脱命运的束缚。”
“从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
“道门还讲那遁去一，神谟先生出自道门，怎会如此糊涂？”
“除非你自己掌握命运奥义，否则没有半点胜算。”
神谟长叹了一口气：
“你身上真有惊天的奥秘，就算我愿意同归于尽，也无法将你杀死。”
“这不是十绝之命能解释得了的。”
楚无疆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