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试验田产生的效果不错，还需要验证一番，以及进一步提高产量。”
试验田增产10%，放到全天下的农户来种植的话，能增产3%-5%就该偷笑了。
一个气候的波动，就能抵消这样的产能。
当然杂交育种最麻烦的是，种子必须一代代培养，然后卖给农民。
杂交育种，农户将失去留种的能力。
镇国公必须培育出足够多的种子，供应天下百州使用，这存在一定的压力，加上杂交育种的种子能不能适应各地的环境等等。
因此镇国公一直没打算公布自身的研究成果，但这足以令太子殿下感到欣喜：
“国公大人，这已经非常好了。”
“不知这杂交技术，能否在明年铺开种植？”
镇国公沉吟道：
“老夫尽力而为。”
“若这良种能提升两成的产量，就会向朝廷宣布捷报。”
原本800斤的亩产增加到1000斤左右，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不说解决饥荒问题，起码可以大大缓和粮食的危机。
前提是楚无疆能开挂，眼睛一闭一睁开，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种上了新种，并且把杂交水稻照顾得好好的，集体增产。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方相不由得问道：
“国公大人培育新种，老夫十分佩服。”
“只是这些新种，似乎远水解不了近渴。”
是啊。
哪怕镇国公拼死拼活，在明年前准备大量的杂交种子，等到种上去，至少要等到夏粮丰收之际，才有望缓解粮食危机。
楚无疆则笑了笑说道：
“方相，这天下真的缺粮食吗？”
方相沉吟道：
“自然是缺的，否则粮价不会这般猛涨。”
楚无疆摇头道：
“这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更是分配的危机。”
“各地的乡绅，世家，宗门的仓库里，有的是粮食。”
“大批大批的陈粮，就藏在地窖里，藏在仓库里，宁可烂掉，也不愿意出售、”
“因为他们眼见粮食还会进一步上涨，自然进一步囤积。”
“一来防止粮食危机，二来还能赚上一笔。”
“最终这一切陷入恶性循环，粮价越高，各地的乡绅就越发囤积。”
正如楚无疆的前世，全世界的粮食平均分配的话，人均超过一吨，依然有人饿死。
天命王朝迈进粮食危机，既有真正的短缺，也有结构性矛盾，由多个因素共同组成的。
第一，粮食产量始终没有增加，反而在减少。
第二，人口持续膨胀，人地矛盾日益激化。
第三，武者群体的不断扩大，他们对于肉食的挤占与需求，扩大了养殖业的规模。
第四，灵米对于普通作物的挤压。
武道世界的强者，敞开肚皮的话，一天能吃下一百斤的肉食。
再穷的武者也比普通人强得多，他们食用大量的肉食，用来补充元气。
换句话说，武者阶层和贵人们吃得太多了，导致最底层的百姓只能去吃红薯，再差一点吃树皮。
它不能算绝对不足，而是结构性矛盾。
一个武者吃一顿灵米，相当于八百人一天的口粮。
要是楚无疆前世的富裕阶层，一天能吃八百斤米，那底层照样要闹饥荒。
方相沉声道：
“按冠军侯的意思，是打算打击囤积居奇，或者强制要求他们出售粮食，抑或是禁止养殖？”
武者吃得太多，本身也是为了人族的战力着想，很难禁止他们大吃大喝。
要求各地乡绅出售粮食，直接压制价格，超过现有朝廷的掌控能力。
楚无疆笑道：
“当然不是。”
“本侯的意思是我们要打破这个恶性循环，让天下人相信，粮价会跌。”
这下在场的大臣们都不理解。
有良种，能增产的话，就能使得粮价下跌，迫使各地的乡绅，豪门把粮食拿出来卖？
反正朝廷要购置大量的军粮，加上储备的粮食，正常来讲是不够用的。
太子殿下同样不理解，立刻问道：
“楚卿，计将安出？”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微臣确有一计，只是不能泄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大地主，镇国公家里有两千万亩良田，还有各大世家的人物，他们合起来不说掌控了粮食的定价权，起码收益颇丰。
众人连忙说道：
“我等不敢。”
太子殿下灵机一动，补充道：
“若是不愿意低价出售粮食的，现在可以出去了。”
“孤不会计较的。”
诸位大臣哪里敢离开，这时候走开不就身败名裂了。
天命王朝的农业生产结构，属于大地主，大庄园主与自耕农，小地主并存的状况。
这使得世家和勋贵联合起来，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粮食价格走向。
他们纷纷承诺会以大局为重，降低粮食的价格。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既然诸位大臣愿意低价出售，那本侯一定尽力为大家减少损失。”
诸位大臣齐声说道：
“冠军侯请讲。”
楚无疆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启禀殿下，微臣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依靠报纸，重点宣传镇国公研发的新良种，它目前能增产二成，预计释放全部潜力的话，能增产五成。”
“若是再过几年，这良种有望能翻一倍！”
“届时亩产一千六百斤，不再是梦想。”
什么？
诸位大臣的目光齐齐看向镇国公。
这新的种植技术，当真有如此威力？
镇国公刚要否决楚无疆的胡说八道。
你可不要乱讲。
老夫刚才只是说有两成的希望，至于五成，一倍之类的词语，是胡说八道。
谁料镇国公刚要反驳，就听到楚无疆的秘术传音。
【国公大人，只要天下人都相信这良种有如此威力，那就能救天下人。】
镇国公也不傻，他露出为难的神色道：
“冠军侯，产量翻一倍的话，恐怕有一定的难度。”
“但增加个三五成，老夫还是有一些把握。”
三五成？
诸位大臣开始计算自家的田产能多打几斤粮食，一下子露出惊喜之色。
楚无疆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有了国公大人的良种，下官就有了底气。”
“除了宣传良种外，报纸还会宣传宰相大人限制灵米，鼓励种植粮食的举措。”
“简而言之，诸位大臣可以配合报纸宣传，大量出售陈粮，彻底把粮价打下来。”
“朝廷要营造一种粮价长期看跌的趋势。”
“诸位大臣，明年这良种做不到一口气暴增产量，但未来三五年一定能对粮食进行大规模的冲击。”
现在天命王朝的整体上是有粮食的。
富裕的农夫会存三年的积蓄，中小地主会存五年的口粮，大世家，大宗门会存十年的陈粮。
从全社会来讲，粮食是有的，还不到绝对性短缺的地步，只是朝廷治理不利，粮价不断走高。
粮价越高，越没有粮食，加上灵米冲击的结果，使得粮价短时间内降不下来。
楚无疆的意见是，动用报纸进行宣传，让世人相信之后粮价会逐渐走跌，明年的粮食会增产，后年的粮食会暴涨。
这在楚无疆的前世，叫做预期管理。
比如美联储的加息与降息，让市场充分接受调控，以达到干预资金流向的方式。
如果朝廷简单粗暴地宣布要购置大量的粮食，那只会进一步恶化国内的市场。
在场的众位大臣听得目瞪口呆。
还有这等手段？
楚无疆补充道：
“《道德经》有云：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诸位大臣集体出售陈粮，营造明年粮食增产50%，后年粮食增产100%的奇迹等等。”
“我们先将粮食价位击穿，朝廷再慢慢收购粮食，不可大张旗鼓。”
当然了，一旦市场反应过来，结果可能会很糟糕。
所以朝廷必须在第一次行动，就把粮食价格打下来，让各地的地主们，包括勋贵和宗门，为了减少损失，争相出售陈粮。
天命王朝在各地都有建仓库，用来赈灾等行为，只是他们很少见过楚无疆这种主动干预，影响市场价格的行为。
除此之外，楚无疆还担心各大世家做内鬼，补充道：
“诸位大臣，若有人在这次行动中，积极出售粮食，那么他的家族将会优先得到新型的良种。”
“国公大人，这些良种一开始的产量不会太高吧。”
镇国公露出一抹笑容道：
“自然如此。”
“老夫培育的新良种，会上交给朝廷，进行分配。”
“朝廷也可以用来奖励有功之臣。”
众人闻言色变。
若是别人能亩产1600斤，他们只有800斤，岂不是亏了800斤。
谁要是得不到良种，谁就要接受产出受限的代价。
他们纷纷表示：
“我等愿意出售粮食。”
方相同时表示，他会去找其他世家一起协商，同时把粮价打压下来。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楚无疆究竟有多阴险。
杂交技术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农户不能留种，下一代的产量会直接暴跌。
从此以后农户会在种子上受制于种子供应。
但对于楚无疆来说，这反而是一种新的权力，可以用来调控粮食的产出和供应。
他希望灵米和大米，都能受到调控，不至于暴涨暴跌。
这次算是一个小小的实验。
太子殿下忍不住问道：
“楚卿，真乃国之栋梁。”
方相附和道：
“冠军侯深谋远虑，老臣远不能及。”
“军备军需以及粮食价格的问题，尽数解决。”
“只是这最后的利息，该当如何？”
朝廷的收入摆在那里，每年本息归还这么多银两，朝廷要不要干活了，单纯还利息都不够。
楚无疆则是露出一抹笑容道：
“宰相大人正在推行酒税，烟草税，据说效果十分不错？”
方相点头道：
“这酒税多亏了侯爷的努力，预计推行到全国的话，每年可为朝廷增加1亿到2亿两的税入。”
酒税好收，只要盯着大城市，大酒楼，正常都跑不掉。
沙俄在十八世纪都能收到2100万两白银的酒税，更何况是有一百亿人口的天命王朝。
方相预估2亿两左右的酒税，已经算是把腐败和偷税漏税预计进去了。
楚无疆笑道：
“那这就好办了。”
“朝廷可用战争的名义，征收灵丹税，用来偿还利息。”
“若是药铺将丹药卖给朝廷，则可以免税。”
太子殿下原本想再苦一苦百姓，楚无疆认为这不可行。
但再苦一苦中产阶级，武馆子弟，那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没有途径购买非法的，免税的丹药，只能去丹房购买，正好狠狠地征税。
而免税的方法只有一个。
参军，并加入战争。
战争最大的好处，能减少改革的阻力。
一旦人族和邪神王庭开战，道门反对灵药税的力量就会减弱。
大义在手，谁敢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