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宰相府，书房
“琬珺的下落，还没找到吗？”
方相保持着一张扑克脸，看不出是悲是喜。
方家在这一场浩劫损失惨重，足足两位元神陨落，原本一家五元神，现在掉落到三元神。
当然，方家的内部还有一些底蕴，以及最深处的封印，不至于有灭族的风险，他们依然是天下最顶尖的世家。
管家方杰连忙说道：
“我们追踪大小姐的下落，发现她在无量山召唤不死魔龙后，突然消失了，应该是通过土遁秘术逃离现场。”
“我等根据地脉的走向，认为大小姐去了天元山，后来……”
后来下落不明。
方相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
“继续搜查。”
“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要放过。”
“至于佛门的责问由老夫来承担，方家还要反问佛门，为何封印不利，导致幽冥公主逃离。”
方相是顶尖的聪明人，他还原了赵神捕以及夏芊芊的死亡过程，最终确认是幽冥公主苏醒。
这让方相哀伤不已。
幽冥公主本是佛门封印的妖魔，结果意外逃脱，附身在方母身上，最终寄宿方琬珺。
方家其实是知道这一点的，方家老祖宗亲自封印了幽冥公主的残魂，只要方琬珺度过魔劫，就能顺利吸收，并将其化为法相。
计划进展得还算顺利。
如果这一切都能完成，方家就有三位三劫元神，再加上一个圣人，假设方萧然踏入半步天命，那方家就有资格千秋万代，成为真正的圣人世家。
只是梦想在这一天，破灭了。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方琬珺身上的封印，究竟是谁瓦解的？
方相还能正常地克制情绪，正常地参加早朝，正常地勾心斗角，正常地维护相党秩序，已经非常不正常了。
起码方家的大管家方杰已是汗流浃背。
管家连忙说道：
“是，家主。”
“小人这就去办。”
“等等。”
方相喊住了方杰，沉声道：
“欣然和怡然怎么样了？”
方杰吞了一口唾沫，小声说道：
“二小姐不敢相信这一切，她还在寻找大公子的下落。”
“四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方相沉声道：
“你去把皓然，思然喊来。”
“方家现在空出来的资源，可以有人享用了。”
方杰连忙低头道：
“是，家主！”
方相看着方杰离去的身影，拿出储物戒指，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副画像，上面是位淡雅如菊的女子。
她正是方相的妻子，同时也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方相轻声说道：
“秀琳，或许老夫不该进行这笔交易。”
“老夫会尽量保住我们的孩子……”
正当方相犹豫之际，管家方杰去而复返，敲响房门低声道：
“家主，冠军侯秘密来访。”
“他派来一只葫芦，要与家主对话。”
楚无疆的神魂念头，随时可以缩成一团或者显露真身，阳神念头在灵活性上远胜元神强者。
方相闻言沉声道：
“你安排他到地下室里，老夫马上过去。”
“是，家主！”
……
宰相府，地下室
楚无疆派出阳神念头，随手携带着乾坤葫芦，在密室里四处观望。
整间密室里贴满了符箓，可以保证三劫元神都不能窃听这里的谈话。
楚无疆显露出真身，坐在客位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方相的声音：
“冠军侯来访，想来不是为了叙旧，或者商讨国债吧。”
楚无疆面容严肃道：
“自然不是，而是有件大事，只能方相洽谈。”
方相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仍然保持镇定道：
“冠军侯但讲无妨。”
楚无疆则是取出乾坤葫芦，将方琬珺的遗体取出，方相的瞳孔瞬间放大。
妹妹死了。
同父同母的妹妹死了。
饶是方相看见她的遗骸，仍不免显出法相真身。
“琬珺，是怎么死的？”
楚无疆低声道：
“天元山上，方神捕欲偷袭本侯，被本侯反杀。”
“想来方神捕被邪神附体，神智有些不清，还望方相明察。”
方相深吸一口气，他多么渴望妹妹还活着，哪怕闯下这滔天大祸，方家也有办法做出假尸，以假乱真，瞒天过海。
但人死不能复生。
方相的声音有些沙哑：
“冠军侯送还尸体，老夫铭记在心。”
“将来楚家有所需求，方家义不容辞。”
楚无疆轻声说道：
“方神捕很可能是为了追捕邪魔外道，这才付出了代价。”
“还请方相节哀顺变，这是本侯检查后获得的讯息。”
尸体会告诉你一切。
楚无疆得到了土灵珠，也不忘仔细检查方琬珺的遗体，并初步弄清楚了方琬珺被取代的原因。
他将这一切凝聚成一枚魂印，交给方相。
尽管双方有过一些龌龊，也有过一些较量，至少在明面上还是友好关系。
方相接过魂印，查看里面的信息。
楚无疆的总结报告，映入脑海。
“方琬珺的心脏出现严重的腐蚀现象，像是邪神之血入侵。”
“她的胃部有特殊的药材，可能遭人暗算，服用过一些特殊的药剂，激活了体内的魔尊血肉。”
“魔尊血肉腐蚀了封印，让她体内曾经封印的幽冥公主得以脱困。”
“本来她的神魂可以抵御幽冥公主的窃夺，却因为服用大量的【仙人醉】，导致神魂麻痹……”
……
楚无疆的调查十分细致，足以让方相确认真正的凶手是谁。
方相攥紧了双手。
哪怕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助大儿子杀死小儿子，这样的事实依然冲击着他的神魂。
家门不幸。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笑话。
方琬珺犯下很多错误，包庇甚至纵容方浮生祸害百姓，她难辞其咎。
她可以说对不起很多人，唯独对得起方浮生。
偏偏是方浮生下药，把她给害死了。
方相心如刀割，楚无疆则继续解释道：
“这下药之人，必定是方神捕的亲信，乃至亲密之人，这才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此等卑鄙小人，本侯一定会相助方家，将他抓起来千刀万剐。”
这话，楚无疆说得非常真诚。
方琬珺纵有千般不是，她这一回是在主动服下【魔尊血肉】，用来追踪邪魔九道而死。
按理来说，朝廷有义务帮他
“不要再说了！”
方相突然有些失态地喊道。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楚无疆有些吃惊地看着宰相方圆，心中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可是儿子死了，都能正常上朝的方相，能让他如此破防的原因，那就只有一个了。
楚无疆连忙安慰道：
“宰相大人，节哀顺变。”
他突然有点担心，方相会不会自暴自弃。
毕竟小儿子先是害死妹妹，再害死大儿子，谁也绷不住。
但方相很快克制了情绪，沉声道：
“本相失态了，还请冠军侯见谅。”
楚无疆摇头道：
“宰相大人，此乃人之常情。”
方相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沉声道：
“方家不幸，遭逢此难。”
“冠军侯明断是非，归还舍妹遗体，老夫感激不尽。”
“老夫常听人说，冠军侯喜好气运秘宝，这件秘宝还请收下。”
“只是舍妹之事，还请冠军侯谅解。”
方相不是笨蛋，他看到楚无疆的表情，瞬间暗叫不好。
只因他担忧楚无疆释放出一些不利于方家的情报。
方家是要走圣人世家的路线，尤其是儒门路线。
这等人伦惨剧，绝不可以让外人知晓。
楚无疆当即保证道：
“方相何出此言？”
“本侯若想泄露机密，何必这般来访？”
“楚某愿以武道之心发誓，绝不泄露一言半句，这方神捕乃是方家寻获，发现方神捕被妖魔控住，努力唤醒她的神智。”
“方神捕这才在亲人的呼唤声中觉醒神智，消灭邪魔。”
“只可惜邪魔强大，方神捕终究不敌，壮烈殉职了。”
啊？
方相没想到楚无疆连借口都帮方琬珺想好了，而且说得合情合理。
毕竟楚无疆暂时没有与方家开战的想法，自然要用方家的名声，来做一笔交易。
方相沉声道：
“不管将来局势如何变化，方家绝不会与楚家为敌。”
“这件鸿运宝盒，乃是本相从风雨楼购置的秘宝，还请侯爷收下。”
楚无疆坑了方家一把，现在方家还得跟楚无疆说声谢谢。
宝盒入手。
天书旋即浮现出一段文字：
【秘宝：鸿运宝盒】
【检测到300点橙色吉运。】
好东西啊！
别看300点橙色吉运很少，这已经是最顶级的绝世天骄秘宝，哪怕是宰相府也只有寥寥数件。
正如镇国公赠与一件【冠军侯印】，里面富含着300点橙色武运。
这吉运比武运还好。
楚无疆当即把宝物推了回去，佯装客气道：
“宰相大人，这如何使得？”
方相摇头道：
“冠军侯何必客气，你若不收下，本相心中难安。”
楚无疆这才打开乾坤葫芦，收起宝贝客气道：
“宰相大人放心，本侯必定守口如瓶。”
“本侯从来没有见过方神捕。”
楚无疆把话说完，满载而归。
方琬珺的遗体能换取这些报酬，已经算是相当不错，至于拿她的遗体炼制成傀儡，还是太容易出事了。
方相则是重新关上密室，他指了指妹妹的遗骸，轻声说道：
【元始天魔，若老夫许下心愿，要舍妹归来，需要支付怎样的代价。】
如果说楚无疆拥有【赌魔】的气运，那方相则拥有【赌神】的气运。（注：328章）
他用这项气运一路赢下来，以天骄之资达成了许多绝世天骄都做不到的成绩，并一步步晋升银色赌运，并留下一点金色的赌运。
方相赢了【大地之心】，赢了【微言大义】等等。
赢的一切，应有尽有。
除了老婆全部早死，令人怀疑方相有克妻之命外，他还赚得盆满钵满。
不仅如此，方相是一个适可而止的人。
如果他一直在赌场上，终有一日会输得一干二净。
于是方相在大赢特赢后，选择了封印气运，他不再动用赌神的气运，并为天下百姓做了不少事情。
他试图以众生愿力为基石，压制赌运的反噬。
方相原以为自己成功上岸了，直到这两天发生的事实让他明白过来。
天魔的赌场，不死不休。
岂是你赢了，就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