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疆并不耽于享乐。
他也不缺美人服侍，王家亲人重逢，实在不宜说这些大煞风景的话。
但楚无疆一阵心血来潮。
危险，危险！
这股危险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整个命运的洪流在重新汇聚。
原本命运的轨迹被楚无疆不断破坏后，它试图以更强硬的姿态回归，来制造一场历史的悲剧。
何谓历史的悲剧？
它不在于你想做什么，却没成功。
而在于你想阻止什么，却促使事件降临。
这就叫历史悲剧。
例如秦始皇打压了宗室，勋贵，外戚，以为万世基业，最终二世而亡。
晋朝吸取魏国教训，重用宗室，结果是八王之乱。
事物总是会走向反面的。
楚无疆极大地扩充了人族的战力，避免人族的损失，几乎将妖魔逼得绝境，这必定会引来强烈的反扑。
要死的东西，总是会更加猖狂的。
命运是希望楚无疆付出代价。
这让他不禁想起与神谟娘子的一次交谈。
那时神谟刚刚观测星辰完，似乎察觉命运没有太大的起伏，终焉的未来没有改变，有些失落地躺在太师椅上。
楚无疆连忙上前安慰，捏她脸蛋。
谁料神谟这样问道：
“夫君，予有时会想，若什么都不做，是不是会更好？”
“至少予过去看到的未来，人族能重新奋起。”
“若命运轨迹发生偏离，会不会一蹶不振？”
关于命运的理论有很多种。
其中一种就是，越干涉，越糟糕。
命运的观测者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楚无疆当即抱起神谟，用力捏了一下脸蛋：
“娘子言之有理，人定未必胜天。”
“在历史的长河里，很多选择都会成为笑话，努力也会成为虚妄。”
“失败是常态，成功才是少数。”
“但不代表我们要选择放弃。”
楚无疆从来不觉得自己百分百正确，无可置疑。
前世的经验和知识，就能证明你是对的？
显然不是。
两个世界截然不同，贸然照搬经验，知识，很可能把人族带进坑里。
人类社会是个混沌模型。
多少偏执之人，以正确之名肆意妄为，最终适得其反。
神谟明白夫君的深意，下意识地询问：
“那夫君的意思是？”
楚无疆指了指胸口的位置，笑着回应：
“但求无愧于心。”
“我们对历史要谦卑，要宽容，不要以为自己正确，就任意妄为，制造无可挽回的错误。”
“即使错了，我们也可以奋起直追。”
“嗯，夫君说得对极了。”
神谟很喜欢夫君侃侃而谈的模样，总是能让自己安心。
优秀的君王是偏执的，相信自己绝对正确。
而夫君不是这样子的，懂得越多，越发谦卑，但他又有狂气的一面，横压一世。
谦卑又狂妄，这样的夫君真是太棒了。
因为如此，神谟才愿赌上性命，尽量扰乱命运的长河。
现在方萧然与教皇合作，将会深刻地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他远比方浮生难对付得多。
原本的历史上，方萧然要么死在方浮生的手上，要么成为正道领袖，斩杀自己的弟弟，王者归来。
如果幕后黑手有剧本，它应该是以兄弟两人的纷争，极大地影响人族与妖魔的战争。
结果楚无疆撕碎了剧本，它就换成方萧然，若方萧然死了，再换方欣然，方怡然等等。
这就是命运的扰动。
神谟察觉命运的变化，立刻通过水晶仙宫传来讯息：
“夫君，你可有感应？”
楚无疆面色严肃道：
“如娘子一般。”
“看来是敌人逃脱以后，大有长进。”
神谟吃吃一笑道：
“现在的夫君，真是可怕。”
“予都快帮不上夫君。”
平日冷漠状态的神谟，现在越来越喜欢开玩笑了。
楚无疆没好气地说道：
“娘子找打！”
“回家狠狠地收拾你。”
神谟这才正经起来：
“夫君现在快要接近天命境了吧。”
楚无疆点头道：
“的确如此。”
“只差半步之遥，为夫随时可以踏过去。”
神谟点头道：
“夫君，切记当断则断。”
这是什么意思？
楚无疆刚想追问一句，神谟笑吟吟地说道：
“可不能多说哦。”
好吧，回去再收拾你。
楚无疆能理解神谟的意思。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尽快晋升天命境。
以楚无疆现在的实力，神谟还会做出这个提醒，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敌人届时不仅有天命境，而且不止一个。
所以当断则断，不要担心圣皇大阵的驱逐效果，直接晋升是最稳妥的办法。
正当楚无疆不断分析，不断思考命运扰动的结果时，耳畔传来女子软糯的声音：
“王爷，您，您在想什么呢？”
王巧儿鼓起勇气，总算将楚无疆拉回到现实。
他一边通过水晶仙宫跟神谟交流，一边带走王巧儿和王念初，带去隔壁的客房。
王家主两人则是提前离开，美其曰给年轻人留下接触的时间。
双方心知肚明。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现在只剩下他和她们。
两位女子齐刷刷地盯着楚无疆，有些不安，同时也有些脸红。
不安是因为太快了。
她们是来相亲，哪有相亲当天就走完流程的。
可是她们看着楚无疆帅气到过分的脸庞，心中倒也没有不满。
楚无疆回过神，不再考虑命运的扰动，而是严肃道：
“谁先来？”
“我们将会拯救人族。”
啊，这也太直接了吧。
明明是好色，还说什么拯救人族！
原来楚王殿下这样不要脸！
王巧儿连忙用力一推，推了王念初过去。
“我，我是大小姐，当然是婢女先上！”
太，太羞耻了。
王念初的脸蛋早已彻底红透，声若蚊呐：
“王，王爷，我，我……”
“没关系的，过来吧。”
楚无疆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具有不可抵挡的杀伤力，令王家二女瞬间看呆了眼。
他原本隐藏的魅力，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王巧儿，王念初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许多。
扑通，扑通！
明明是同样的人，为何此刻显得格外好看。
她们的眼神都有些迷离，宛如中了魅惑之术。
楚无疆的这招连白蛇王都差点沦陷，对付她们两个新兵蛋子，自然手到擒来。
只是他没有刻意魅惑，增添一点情趣罢了。
“念初，那你先过来。”
王巧儿忽然有些心动，但她自己推出去的，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王念初乖巧地来到楚无疆的面前。
王念初低声说道：
“王，王爷，请您怜惜……”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不急，你身上的神魂自燃，还没有彻底解决。”
“先坐下聊聊，本王替你看一下命格。”
王念初这才感到一阵晕眩，神魂自燃的进程还在继续。
这使她有些担心，连忙抖落出几个铜钱。
“王爷，是要替小女子卜算一卦吗？”
“这是家父所赠的人皇通宝……”
王巧儿闻言一动，连忙说道：
“竟有这等宝贝？”
“让我瞧瞧！”
人皇发行了第一批铜钱货币，还定下了金银铜三者为主体的货币机制，沿用至今。
金元宝，银元宝以重量为主，倒是铜钱一直掌握在朝廷的手上。
王念初连忙说道：
“这些只是发行版，并不是原版。”
“大小姐要是喜欢，尽管拿去。”
王家真正的祖传本领是易书，擅长卜算。
王念初复刻王巧儿身上的血脉和气运，同时修炼暗器。
王家认为这方法很好，就给她弄来了人皇通宝，令她随身携带。
一来，这件秘宝能用来卜算，预知吉凶祸福。
二来，它还能带来强大的财运，庇佑王念初的生活安平喜乐。
楚无疆见她拿出铜钱，就感到铜钱上有一股强大的财运，大约是橙色级别的。
王巧儿一听，放下铜钱说道：
“算了，你先治病要紧。”
“本姑娘才看不上这玩意。”
楚无疆看着王巧儿一方面很生气，一方面又很想拿来玩玩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她的心情很纠结。
他旋即发动天命红线，将自己与王念初联系在一起，笑了笑说道：
“不用，本王看命格，不需要卜算。”
诶，人皇通宝都派不上用场吗？
王念初还在惊讶当中，楚无疆便已经通过天命红线，以及绝命天书，看到了王念初的命格。
轰隆一声！
窃命者本身在激烈地抵抗着，它不允许任何人偷窥命运。
有趣。
楚无疆见到窃命者在隐藏王念初的气运，也没打算跟它玩心眼，直接释放祸水警告。
小小的窃命气运，你要再敢隐瞒，老子就融了你。
红颜祸水最大的威力，就是融化气运，楚无疆掌握这项技能，用来威胁窃命的气运。
哗啦啦。
一开始窃命还想抵挡一二，结果一见楚无疆上强度，直接浮现出相应的文字——
【姓名：王念初】
【道运：窃命（橙）】
【魂运：胆小（灰），温顺（灰），乖巧（白）】
【文运：善心（白）】
【福运：窃福招祸（黑），大难不死（紫）】
【赌运：逢赌常输（白）】
【桃花运：孤星（黑），牺牲（黑），从一而终（青），禁忌之情（紫）】
除了窃命外，简直一无是处，糟糕透顶。
你是什么霉运转生？
楚无疆见过众多应劫女子，王念初不算最糟，但一定是最没有气运的。
王念初的核心气运就是两个，一个是【窃命】，一个是【窃福招祸】。
前者能让她偷取别人的命运，后者持续给她带来不幸。
原本王念初的气运绝不会如此糟糕。
但她在人皇庙持续杀害候补圣女，用来供养【窃命】的气运，使得自身的福运降到了最低点。
要不是有个【大难不死】顶住，恐怕早就死了。
除此之外，她的桃花运也很糟糕。
一个是【孤星】，一个是【牺牲】。
前者保证你是孤儿，单身，后者保证你会为爱人而死。
如果再加上【禁忌之情】，楚无疆大约能猜出王念初的命运轨迹。
王念初本来没打算喜欢任何人。
毕竟她只是个细作，双方都容不得她。
后来天下大乱，发生了许多事情，许是英雄救美，使她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产生一段本该禁止的情愫。
恰逢其时，王仁已成长起来，成为人族支柱，他逐步发现妹妹可能存在一些秘密，如同今日一般。
王念初索性就死在战场中，为情牺牲，成为一个时代的脚注。
这段未来不算太遥远，楚无疆看得并不清楚。
但她没有辜负【善心】的气运，终究没有主动作恶过，即使会做坏事，会服从恶人的命令。
最终王念初还是战胜了【胆小】，【温顺】，【乖巧】，变成跟王巧儿一样，具有鲜活生命力的女子。
那一刻，她不再是傀儡。
“王爷？”
王念初有些不安，这楚王殿下怎么喜欢发呆。
不过发呆的样子，也很帅气。
如果她能一直看下去，倒也不错。
楚无疆笑了笑，回应道：
“念初，你相信本王吗？”
诶，怎么能直接称呼别人的姓名？
王念初先是低下头，努力看着桌面上的铜钱，转移注意力，想要蒙混过关，样子十分可爱。
谁料楚无疆单刀直入：
“看着我。”
王念初悄悄抬起头，望着楚无疆的面容，那神性般容颜足以让天下女子心动。
她仿佛在直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