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王月娥把天麻鸽子汤炖上,并把配好的菜分别都码在盘子里。
过一会儿,门外响起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密码锁被人摁响,滴滴滴三声。王月娥绞干毛巾挂到墙上,拉开厨房门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带跟的银色软拖鞋。
进来的是夏冬,她略微点一点头便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看手机。王月娥心里门清这位小姨不待见自己,麻利的拿出茶点泡上红茶,轻手轻脚的上二楼。
夏秋推开门,老旧的水泥楼梯印入眼帘。她初中以前住在这里,这条楼梯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有几阶。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落到有些掉漆的扶手上,蛋面的戒指在斜阳下变得格外刺眼。
男女嘻笑声在她背后逐渐响起,夏秋恍然间觉得什么要发生了,像曾经做过无数次一样,她扶着扶手往下跑。时间随着奔跑后退,皱纹从她脸上退下,一切重新舒展开来。一楼是那扇被她拧开过无数遍的自行车库门,夏秋从最后三阶楼梯上跳下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外面应当是早上,阳光会从柿子树之间洒下。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等了一会儿,白茫茫的阳光并没有照耀进来,眼前依旧是昏暗,门外是地下室。绿色地板水泥墙色的闪光带,这是夏秋和谢卫国结婚后住的第一个小区。像以前发生过的任何一次dejavu一样,夏秋叹一口气:“是梦啊。”
就像是低级版的盗梦空间,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所有的记忆和景物变得模糊。嬉笑声重新响起,暗处花蛇逼近,夏秋被迫往前爬。几个拐弯之后熟悉的地下室再次变的陌生,她迷失其中,跌进这座老坟里。
“太太,醒醒,小姨到了。”睁开眼,王月娥站在眼前,把她从噩梦中捞出来。
夏秋揉揉太阳穴,“我又在阳台睡着了”,她叹一口气,“你回去吧。”
“诶,好,太太,天麻汤给你炖着了。”王妈往门外走,夏秋坐在阳台上盯着她手里拎着的那件鲜红旧羽绒衣出神。她看向窗外,柿子树枝头停着的黑鸟不停张嘴叫唤。
“姐你头疼病又犯了啊。”
夏秋盯着夏冬脚上的银色拖鞋,这啪嗒啪嗒的声响把她重新拖回那个噩梦,夏秋人生中最难看的一个下午开始在她脑海里场景重新。她有些茫然地着去够桌子上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根寿百年,颤颤巍巍点上火。
夏秋吐了口烟,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妹妹才笑道:“是啊,换季的老毛病了呀。”
“你也不多穿点,寒气重湿气重的肯定不舒服呀。”夏冬往姐姐身边一靠,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道:“你生日前不是要回b市嘛,刚好叫何老师重新给你开个膏方。”
“吃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用。”夏秋又揉揉眼眶,“卿卿今晚也回来吃饭,这次请客,刚好那些个家里有姑娘的人家也要看起来了。”
“哟,这倒是个大事。”夏冬撇撇嘴。
“进去吧,外面冷。”
“姐,你说那树上是什么鸟啊。”
“喜鹊。”
枝头的乌鸦叫唤,天被几块破败的乌云压住,像王月娥那块擦桌布。夏秋走进厨房炒小菜,夏冬绕了一圈又重新走回露台。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手机。屏保亮起来,是个拎着冲浪板的少年,像极了十七八的谢家凯。她把手机打开,调出吴玥妈妈的号码。
这座死城的另一边,乌鸦也在叫唤,狭小寝室里只有吴玥一个人。窗户大开,风从外面涌进,鼓动起暗绿色的窗帘,宛若女人的裙摆。吴玥把小音响打开,盖住乌鸦叫声,跟着律动边扭边涂口红。再把眉尾杂毛一根一根拔掉,露出两条弯月。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网约车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从城郊进市中心总是要过高架的。外面落暴雨,雨珠在路灯和车灯的照耀下连成银线,吴玥有点先天性散光。远处灯火在她眼里弥散,变成红绿交融的光圈。她盯着那些圈圈,心里烦闷慌张,潜意识里意识到自己被拖进了一个大棋盘。明处群狼环伺暗里白蟒蛰伏蓄势待发。却看不透局势,感到周围的人都带着面具起舞微笑,留下她在舞步中即将掉拍,被人扒光了衣服丢进舞台中央。
顺风顺水被夸了十八年高情商的玲珑人陷入困局。在围城门口徘徊,而这座皇城里又确确实实坐着谢家凯,她得进去,走到他的身边去坐下来。
吴玥眯眯眼睛,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待会儿江暮云说什么,她都只相信三分之一。她去翻手包抽出一根烟道:“师傅,车里能抽烟吗?不能的话我赔钱,和车费一起算。”
车到曾经的法租界停,江暮云在这里的一个公馆酒店租了一个套房,方便乱摊东西并且随时可以倒头睡觉还全年不用自己收拾。这人十五分钟前发了消息说自己还有点小工作,问吴玥介不介意先到她房间等一会儿再一起去餐厅吃晚餐。吴玥回她,你的工作最重要。
吴玥下车,摁了玻璃门铃就有人来开门,引着过了一条小路进到室内。前台是一个小厅连着老宅原本的管家房,吧台左边的老留声机放白光的如果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