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藏雁北寺的仁波切南下参加法会,在给众生祈福之前先在南护国寺的禅房接见贵人太太。
大喇嘛说起话来模凌两可,太太们问什么都笑眯眯地打太极。待到中午挟着小徒弟步行到山后门,目送着林明笃同夏秋上了车,才悠哉哉地往回走。那小喇嘛头一回离藏,将将离开佛地又掺进红尘,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打听来客。仁波切弹一弹他的脑门笑而不语。小孩跟在师父后面,听他看着山下路用蹩脚汉语叹出一句:“富贵一场空啊”
当晚几个太太在南护国寺山脚下的一个庄子里打牌吃饭。这宅子只对内营业,平日里大门紧闭掩在竹林之中,做比燕鲍翅还金贵的素餐。
吴太太整个夏日里鞍前马后,香火烧得比谁都勤,人和钱包都瘦了一圈。功夫不负有心人,饭局前一天,夏冬笑意盈盈的往餐桌上加了吴玥的位置。
吴玥同夏冬踏进包厢的时候,人还没到齐。里面除了林江储三家,另外坐着的都是吴玥不认识的。
夏秋只淡淡地说:“来了。”
夏冬嗯一声,冲众人笑一笑,指指吴玥道:“这我干女儿。”大家应和一下,便兀自聊天,并没有人特意同吴玥打招呼。江暮云朝她眨了眨眼,也转过头去继续同旁边的储太太闲话。
吴玥敛一敛脸上的笑意,靠着夏冬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心里晓得今天这局同往日不一样。这些年她虽然被夏秋带着去了不少场子,但都不是什么正经事儿,吴玥在其间的作用和夏秋的狮子狗差不多。
饭菜陆陆续续地上,但夏秋的胃口却明显不是很好。她抿一口菌汤,对着旁边的林明笃问道:“容容,你觉不觉得今天的汤吃的人口渴。”林明笃意思意思低头喝口汤,抬头道:“好像是味精放多了。”旁边的江暮云立马会意,站起来笑着讲:“真的是,我叫他们去重新做一份。”夏秋把汤碗往边上一搁道,”算了,现在外面做饭就是这个样子。”
整场饭局太太们聊的这个那个都是些儿子丈夫名利场上的事,明里暗里扯些有无。吴玥插不上嘴,只在一旁乖乖地做哑巴。夏秋脸色却一直阴沉,中途她起身去卫生间。夏冬低声讲:“我姐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老毛病了,大家都担待点。”其他人点一点头,见夏秋回来,便立马玩笑着换上了别的话题。
饭后茶艺师上来泡茶。夏冬用叉子给吴玥插块蜜瓜,才笑着对旁边的太太讲:“我女儿害羞,要吃什么都不好意思自己拿的。”那太太也笑道:“小姑娘嘛,乖一点好。”
“这是赵阿姨,杨总的夫人,你爸爸应该见过。”
“阿姨好。”
夏冬拍拍吴玥的手又转过头去对杨太太说道:“个么说起来,你们家小的那个应该和她差不多大吧?我记得也是要送去美国的?”
“是呀,最近在申请大学。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就让她自己折腾吧!姑娘儿主意大。”
夏冬给自己也插块蜜瓜,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诶哟,那改天凑个时间,两家都叫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孩子们之间也认识一下,以后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
杨太太端起茶杯,“也好的呀,那你定时间,我跟老杨讲一下。”
九月底开学便是申请季的火热阶段,吴玥白天考试修改作品集,晚上在旁边工地的施工声里写文书,忙得脱皮掉肉。周五的时候谢家凯来接她,瞧着她穿着身白裙子在风里飘摇,笑出了声:“怎么成了盏美人灯。”
吴玥到底是特别的,两个人回了谢家凯在s市的房子,阿姨在厨房做饭。吴玥呆在客厅继续写她的文书,落地窗外灯火林立,永不入眠,在市中心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所以商家店铺才彻夜不闭,给这块冰冷的地界营造些明亮,人们似乎也能从中得到些聊胜于无的慰藉。谢家凯走过来逗她,摸小动物一样摸她的后颈,手指却慢慢往里探。吴玥笑着扭开,白他一眼道:“写文书呢!”谢家凯俯下身,见她真的是认认真真在码框架,才笑着叹一声:“我们囡囡有出息啊。”两个人又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才起身去餐厅。
等吴玥喝完了一盅冬瓜汤,谢家凯才讲:“明天没课吧?”
本来有一节法语课的吴玥忖量着开口:“没诶。”
“那明天带你出海去玩。”他夹了筷子葱烧海参又道,“储栋海过生日。”
快吃完饭的时候,吴玥才像是回过神一样问道:“可我什么也没准备啊?”
谢家凯自顾自的拿毛巾擦擦手,“就去玩个两天,不用准备什么。”
吴玥又继续去写她的文书,谢家凯则在旁边看他的股票。
第二天中午风和日丽,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储栋海的私人游艇泊在码头。谢家凯带着吴玥到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对姑娘等在那儿了。这年头,好看的女孩好找,双胞胎便有些稀奇了。陆陆续续又到了三人,身边也都陪着各有千秋的美人。还有个带了个小男孩的,盘条靓顺。吴玥掂量了几眼,认出了是最近新火的一个小明星。
江暮云是最后到的,手里挽了只tote,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焦糖色的软皮突出来一块。她是独身一人,将将站定便白了一眼储栋海,“就你他妈事情多,一个人要带两个,小心三十就死了。”
储栋海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你舍得啊?”他又瞥一眼谢家凯接着说:“还等着娶你过门做储太太呢。”
江暮云笑骂:“滚犊子,做储太太行啊,我只嫁老的不嫁小的。你妈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吴玥心里小小吃了一惊,她头回见到江暮云这样放肆的讲话。她在长辈面前一直是个八面玲珑挑不出错的殷勤样,哪怕是私下见的两次也绝对是让人感到面面俱到的八方美人。她不禁抬头看储江两人一眼,心里暗暗思索起了两家关系。
谢家凯不理会他们,揽过吴玥便上了船。其它几人也陆续跟上,江储两人倒还在打闹,储栋海带来的双胞胎职业素养相当可以,两人被冷在最后还不骄不躁接过江暮云手上的包,抬手为她点上了烟。
几人进去,储栋海先坐下来,两个美人一左一右地偎在他旁边。几人聊了几句有无,船长便走过来请示储栋海:储先生,能开船了吗?”储栋海点一点头。
近海的颜色不太美,是浊浊的黄。过一小会儿,船身一动,慢慢往深海处驶。海水便蓝起来,可以一眼望到底,盛午的太阳利刃出鞘,一道道剑光插入海洋的心脏,在洋流中折射出素白的光,像是月光石粉碎在冰面上。顾景茂同周家的小公子挟着伴儿上甲板上去了。坐在谢家凯侧边沙发的梁怀肃拍一拍女伴的屁股,也叫她自己去找点乐子。
吴玥头回坐私人游艇出海,这会儿有些许晕船,靠在谢家凯肩膀上休息,小声道:“有点不舒服。”
梁怀肃之前是没听过吴玥这号人的,只当她也是个明码标价的玩意儿,嗤笑一声。
谢家凯抚抚吴玥的额头道:“那你先回房间休息吧。”又叫了个船员陪她回去。
梁怀肃见状道:“这阿凯新女友?哪家的?怎么没见过。”
“一个小妹妹。“谢家凯给自己点了支烟,”她年纪轻,你们那些个莺莺燕燕的注意点,别把人给我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