娆幻回到薄家别墅,
刚过零点。
房间没开灯,只有浴室那边有少许亮光从门缝中透出。隐约有水声传来。
显然是薄风正在浴室洗澡。
她往那边瞥了眼后,走到窗边,抬手用手指轻轻拨开一丝窗帘,
从缝隙中去看薄家别墅院中此时的安保部署。
与寻常时候相比,
安保部署所用刀的人是之前的两倍,
而且大多集中在他们所住的这栋楼附近。稍远一些的区域还有五人一行的队伍来回巡逻。
浴室门被打开。
薄风裹着条浴巾走出,尚未擦干头发的脑袋上搭着一条干凈的毛巾,
面色有些疲惫,眉头亦紧蹙,手掌上的伤痕因方才洗澡沾了热水而有些裂开,
此时正往外渗着血。
他心情不太好,
大有一副烦躁意味。
屋子漆黑,他摸索过开灯后准备去拿医药箱稍微处理了下手掌,
开灯后屋内瞬间明亮,转头却看见了站在窗边往外看的娆幻。
他有点诧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三分钟前。”娆幻註视着窗外:“这栋楼外面为什么忽然多出了这么多人?是来保护你爸妈的?”
“也许吧。”薄风转身去找医药箱。
今晚那场宴会搞出的动静可不小,
要是没能顺利得到那个a先生手裏的研究资料,
还有他那些研究实验成功的变异物种,薄家在“紫薇星”基地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如今视他们为眼中钉的人可不在少数。
薄风拿着医药箱回到沙发坐下,
一手打开箱子,一手取出医药箱中的酒精先给伤口消毒。有隐隐刺痛感从伤口传来。
他皱了下眉,
嘴唇紧抿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而后涂抹上能让伤口加速痊愈的药膏,
再用干凈的白色纱布将手掌缠绕,将伤口来回包裹。
娆幻转身,
瞇了下眼:“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薄风答:“你的事情办完了?”
娆幻朝他走过去:“嗯。”
她站在他身前,
俯身而下伸出手,
似是要给他疗伤。
薄风却先一步抓住了她手腕:“不用。我哥看见我受伤了,要是伤口恢覆得太快,他会起疑。”
娆幻挑眉:“你哥本来就怀疑我了,多增添这么些怀疑也无足轻重。”
语罢,她挣脱开他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往下将手掌按在他受伤的手掌上。与先前那般熟悉的疗愈感觉从掌中伤口处传来,有些许暖意,却无痛感。
薄风抿了下唇角,没有再阻拦。
他手掌上伤口很快痊愈,但他并未将已经绑好的纱布取下。伤口虽已痊愈,但受伤的样子还是得做做。
娆幻站直身体:“我去洗澡。”
“嗯。”
娆幻走向浴室,门被关上后没一会儿,花洒的水声响起。
薄风坐在沙发上,抬起被纱布绑着的右手手掌,眉心紧蹙,模样似是思索。
很快,安静的房中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嘆息响起。薄风抬起双手捂在脸上,身体后倾倒靠在沙发上,浑身都透露着疲惫与倦意。
娆幻从浴室出来,薄风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睡衣,他坐在书桌前,一手扶额,一手翻阅着从洛茗家裏带回来的那些文件。
他眉头拧在一块儿,本就不算好的心情这会儿更显沈重。这些文件的研究内容算得上是科研中心的机密,可它们都没被带走,只是散落在书房裏,显然带走洛茗的人要找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可薄风想不明白,这种机密文件都不带走,那人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洛茗的某一个研究项目记录?还是……带她去重开一个那人真正想要的研究项目?!
“小奴隶。”娆幻的声音轻轻响起。
薄风眼睛盯着文件:“嗯?”
“过来帮我吹头发。”娆幻后仰靠在沙发上:“我有点累了。”
薄风用手指敲了敲额间,稍有数秒的迟疑后,他还是起身,去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呼呼声很快响起,温热的风自发间吹拂而过。
薄风站在沙发后,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手指在她湿漉的发间拨弄,让热风尽可能的吹到更多的地方。
偌大的房间裏,只有吹风机的呼呼声。
娆幻闭着眼,双手环抱在身前,呼吸平稳,可看她神色似乎真是有些累。薄风倒是挺少看见她这样的表情。
犹豫了下,薄风出声问她:“娆幻,你睡着了吗?”
“没有。”娆幻淡淡回答。
“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题?”娆幻嘴角轻扯过一丝笑意:“说说看。”
薄风变动着手中吹风机的位置,热风从不同的角度钻入娆幻发间,他手指顺着吹风机风吹的方向拨弄着她的头发。
“今天晚上在那别墅后方的爆-炸和你有关么?”
“有关。”娆幻大方承认。
薄风稍皱了下眉,但也没有特别意外。在那别墅宴会厅时,娆幻忽然离开,不久后发生爆-炸,可并无人员伤亡,若是与她无关,反而有些奇怪。
他转而又问:“你和那个a先生是不是认识?”
“是。”
“他是好人吗?”
“对我而言,不是。”
薄风抿唇,手裏的动作稍顿了下,但很快恢覆如常。
他换了只手拿吹风机,开始吹另一侧。
他又问:“你抢走那些变异生物也是和他有关?”
“算是吧。”娆幻说:“但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薄风倒是不太理解。以娆幻的能力,还需要那些变异生物?如果她真的需要有人帮她的话,焰和敖今不是更合适么?再不济,还有自己。
娆幻缓缓睁开眼:“不管如何,我都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和他做交易,否则与之产生的后果你们承担不起,你们因此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
“什么意思?”
“记住我的话就行。”
“……”
娆幻站起身来。
薄风看她:“头发还没吹干。”
“差不多可以了。”娆幻抬手将头发捋顺:“就到这裏吧,我累了,要睡觉。”
“……”
娆幻是真去睡觉了,薄风将吹风机放回原位后,躺在沙发上却是没有半分睡意。
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眼看着关灯后漆黑的房间,呼吸平稳,心跳亦平稳。原本他很累,应该躺下后没多久就该睡着才是,可现在一点儿也睡不着,脑中思绪纷杂,如乱麻成团纠缠在一起,他想捋顺其中一条,却始终找不到个头。
第二日早上七点,娆幻醒了。
她翻身起床,薄风并不在沙发上躺着,他不知何时他坐在了书桌前,继续翻看那些文件。他一手扶额,肩背稍弯了些,带着些许疲惫意。
娆幻瞇了下眼,起身赤足走到他身边。薄风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娆幻很快看见了他眼裏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黑眼圈。
她问:“你没睡么?”
“嗯,睡不着。”薄风低下头,将手底下那页最后几行研究记录数据看完。
“叩叩叩——”敲门声忽的响起。
薄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风,你起了么?爸让你现在去他书房一趟。”
薄风:“……”
还真是一刻多余的时间都不给自己。也不知道他那么迫不及待的要见自己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薄风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带着几分沈重又无奈之意的嘆息声随之响起。而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娆幻,我出去一趟。”
娆幻点头:“嗯。”
薄风换了身衣服,开门时,薄云还在外面。
薄云朝薄风笑了下,而后视线不动声色移到房中的娆幻身上。娆幻朝他露出个礼貌笑容来,他瞇了下眼,稍稍颔首示意,很快收回目光,与薄风一道离去。
“叩叩叩——”约摸三分钟后,房间再次被人敲响。
娆幻眉头轻挑了下,嘴角扯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走去开门。
房门外所站的,是身着一袭黑色西装,面色严肃看着她的薄涧。薄涧点头示意:“娆幻小姐。”
娆幻问:“原来是薄涧先生。请问,你有事吗?”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日来,自然是有事要和娆幻小姐说。”
“所以你让薄云先生把薄风从我这裏支开了?”
“是。”薄涧倒是不否认,然后又说:“方便让我进去说话吗?”
娆幻绕开身:“当然。”
薄涧进了房间,娆幻环抱胳膊在身前,一副早就猜到他会来这裏找她的淡定模样。
薄涧见她一点儿不意外的样子,反而有些诧异:“娆幻小姐好像对我出现在这裏并不觉得意外。你是知道我为何而来么?”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徒手挡下炸-弹。”娆幻面带微笑看着他:“薄涧先生,对吗?”
薄涧瞇了下眼,本就严肃的眼神更显凝重。当时他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但显然,他错了。昨夜在那别墅泳池边时,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只是碍于那时候混乱起来的情况没有直接点破而已。
娆幻看着他:“薄涧先生,我有一个建议给你,你想听吗?”
薄涧道:“洗耳恭听。”
“你可以选择任何人进行你感兴趣的变异物种研究,但昨晚出现的a先生,不行。”
“理由?”
“他非善类,跟他合作,无异于自寻死路。”
薄涧忽的笑了。
他望着娆幻,双手背在身后:“娆幻小姐,你的建议我很乐意接受。毕竟,现在有你。”
娆幻瞇了下眼。
“就凭你徒手挡下炸-弹后还能安然无恙这一点,我便足以确定你所拥有的能力远远超过那些所谓的变异物种。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来自哪裏,究竟是什么人,但那些事也不是很重要。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薄家的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