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宗之内,临时开辟的伤患营地,药香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
正中央,秦珏正为一名半身毁灭的年轻弟子施法。
她指尖萦绕着纯粹的生命气息,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肉芽滋生,筋骨重塑。
这近乎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让周围所有目睹此景的正道盟义士,都流露出狂热而激动的神情。
自正道盟成立以来,与羚魔教的战争便进入了不死不休的白热化阶段。前线每日都有大量伤员被送回太苍山,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直到数日前,这位传说中白宗主的孙女终于现身。
她如神女降世,行走于伤患之间,任何足以致命的伤势,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绝美的容貌,那高洁如雪的气质,那普度众生的慈悲手段……无人不为之倾倒。
很快,年轻弟子右半身便完好如初。他活动着新生旳肢体,感受着比以往更澎湃的气血,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秦珏长跪不起,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秦珏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淡漠。
这时,蓝樱从人群外走了过来。
秦珏自然地牵起蓝樱的手,两人并肩在宗门的小径上漫步。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后山呢,”蓝樱轻声问道,“怎么最近有心情,频繁下来走动了?”
秦珏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语气轻快。
“开天键的炼制已经到了后期,反而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
“至于为什么下来嘛……”
她转头,绯红的眸子弯成月牙
“主要是因为,看到了很多有印象的人…”
“有印象的人?”
蓝樱不解。
秦珏抬起手,遥遥指向刚才那位年轻弟子离开的方向。
“那人我隐约记得,姓陈。”
“他的父母,他的宗族,他家上下满门……都是我杀的。”
蓝樱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血色尽褪。
秦珏却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自顾自地笑着,继续说道:
“我杀人,从来不刻意灭口。无论是躲在衣柜里发抖的小孩,还是抱着必死之心跳下悬崖的少年……我都懒得去搜,懒得去找。”
“懒得搜是一方面啦……”
“另一方面,我也很期待呀。这些人里面,未来有朝一日变强大,然后向我发起复仇。”
“那好玩的画面真期盼很久了。”
秦珏的笑容天真烂漫,语气里充满了真诚。
“真有那样的复仇者出现,我真会开心不行的。因为早就想好怎么折磨他们了!”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消失,转为一种显而易见的失望。
“唉,可惜,这些人成长得太慢了。”
她叹了口气,自己都对这群人恨铁不成钢。
“我都刻意没有斩尽杀绝了,给他们留足了成长的土壤和动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连一个敢拿起剑,站到我面前的人都没有。”
“既然能在家族覆灭的血海深仇中侥幸存活,就应该狠狠地、拼上一切地成长,然后向我讨还血债才对嘛。成长得这么慢,简直是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
蓝樱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秦珏,看着那张依旧纯净无邪的侧脸,感觉自己的认知在一次又一次地被撕碎、重组,然后再次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