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海停下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条船在收他们的网。
一个人在后面开船,两人站船头,船接近一块小泡沫,一个人手疾眼快地伸出钩子钩住,泡沫上带着一根绳子,两个人一起用力拔着绳子,拉出网尾巴。
网不大,两个人抖搂抖搂,把网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一个面筛子上,把网扔进水里。
接着,两人清理掉杂物和一些杂鱼小虾,一人用一根鹅毛把鳗鱼苗拨到一个装满清水的罐子里。
鳗鱼苗很细很小,两人干的小心翼翼。
然后,开着船收下一个网。
看到两人收了几个网,林大海用了一根烟,就和在船尾开船的年轻人聊开了:“哥们,哪儿的人?”
“附近的,北边苏省的,你们是哪的人?”
“闽省的……”
“卧槽,跑挺远啊!”
“都是混口饭吃,咱们现在每天能收多少鳗鱼苗?”
“唉,人太多了,一年不如一年,前两年每天能收上千条,现在每天两个大潮,百十张网,能收三四百条就不错了……”
这货也是爱回忆,林大海发现,不仅是渔民,各行各业都爱回忆往日的荣光。
“现在鳗鱼苗啥价?”
“一天一个价,前几天还卖11块一条,昨天就降到七块五了,今天估计还会降……”
鳗鱼苗就是根据产量来定价,一天一个价格,按这个价格,这条船一天能挣个两三千块钱。
一天两三千块钱,真的不少赚。
“那你们岂不是发财了,一天3000块钱,干三四个月,那不就三四十万?”
“哈哈,你也太会算了,这都是理想状态,”船头那个正干活的中年人回过头用普通话说道:“鳗鱼苗会越抓越少你没有算在里面,三四个月有多少天大风大浪你也没有算在里面,鳗鱼苗多的时候降到一两块一条你也没有算在里面……”
“那至少十几万没问题吧!”赵建国在旁边说道。
船上的人算是默认了。
“大哥,我看你的谈吐,不像是农民啊!”林大海趁中年人空闲的时候,给他点了一根烟递了过去。
“哈哈,小兄弟好眼力,我在大学当老师,刚好这学期课少,就请了个假过来的……”中年人笑道。
卧槽,还真是鳗鱼苗疯狂啊!连大学老师都亲自上阵了。
“现在抓鳗鱼苗没人管吗?”林大海又问道。
“怎么没人管,不过人多,法不责众……”他瞥了一眼林大海的船:“你们的船有点大啊,如果联合执法的来了,你们可就要小心点,这帮人爱抓典型……”
林大海看了看自己的船,确实比对方的船大多了,不过,不远处,比他们大的船也不少:“我看那些船也很大啊!”
对方连看都没看:“你们能跟他们比?人家是渔业局、水产公司的船,是国营单位……”
“卧槽,国营单位也来抓鳗苗?”赵建设也很惊讶。
对方撇撇嘴:“利益大嘛,谁不想来掺一脚?”
两人正聊着,突然,天空中像是被炸开了一样,亮如白昼。
林大海晕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照明弹。
紧接着,东边传来了警报声音。
“执法船来了,你们小心点……”对面船上的年轻人叮嘱了一声,继续往下一张网处开船,仿佛执法船来了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这时,执法船的大喇叭声音也传了过来:“全体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和人员请注意,全体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和人员请注意,我们是公安、渔政、海关、农业联合执法队,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捕捞鳗鱼苗属于违法行为,请在10分钟之内撤网并离开这片海域,否则,我们将依法收缴船只和渔网。请迅速离开,请迅速离开。再播送一遍……”
远远地,已经看到执法船在登船抓人了,果然他们是抓大放小,对那些小渔船视而不见,只抓和林大海他们差不多大小的船。
“赶紧走,赶紧走,别被执法船抓住了……”林大海催促着赵建国开船。
赵建国赶紧发动船,往出海口驶去,周山青开着船也紧随其后。
然而,还没走几里路,对面也传来了警报和大喇叭的声音……
“卧槽,咱被堵在这儿了!”林大海开始着急起来。
往江对面开吧,对面好像渔船更多,执法船也更多,特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今天要是被抓了,可就冤枉死了,自己只不过是来看看情况就被抓了,说出去能笑掉别人的大牙。
拘留罚款肯定是跑不了了。
“乌皮,赶紧把鳗鱼苗网扔了……”赵建国边开船边喊道。
“这时候扔不扔有什么意义?”林大海没同意,以后说不定还用得着呢:“快,前面有个小河湾,咱们进去躲躲!”
江上的船太多了,执法队抓都抓不过来,应该不会去小河湾里抓人抓船……吧?
进到河湾,才发现河湾里面还有一条不宽的小河,小河岸边搭了数个小棚子,应该是这些捕鳗苗的住所,大冬天的,住在这里,也真是辛苦,干啥都不容易。
里面现在空无一人,也没有船,应该都是趁涨潮出去抓鳗鱼苗去了。
两条船一前一后顺着小河走了百十米,林大海就不敢走了,这会儿正是涨潮的时候,船还能走,一会儿退潮了,万一出不去了就麻烦了。
“就停这儿吧,他们的执法船应该进不来……”林大海让赵建国停了船,周山青在后面也停了下来。
“阿海,这不行啊,不就是抓个鳗鱼苗吗,要是整天被撵的跟兔子一样,还没有去抓带鱼省事儿!”周山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