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杜司马到了!”略阳公府,苟政日常办公的澄心堂内,已经接替郑权成为苟政侍卫头子的李俭,沉着禀道。
“请他进来!”埋头批复着军政事的苟政,头也没抬。
直到左司马杜郁,快步入内参拜。经过在郿县与司马勋那一番鏖战,通过一系列的表现,杜郁不只洗刷掉自己身上“杜洪之弟”的污渍,还进一步得到苟政认可,真正跻身苟氏集团的高层。
回长安之后,杜郁这个司马也变得名副其实来,甚至更进一步成为右司马,不过是新建制的都督府司马。但是,这并不妨碍杜郁作为关中高门士族的代表,参股就职苟氏集团,并真正参与到关中军政的决策中来。
“不知明公召属下,所谓何事?”行礼毕,杜郁态度恭敬地请示道。
看着杜郁,苟政拿出一道公文,开门见山道:“弘农太守苟威来书,言一支近万人的秦雍流民,西归来投,已行至新安,并遣使至陕县,请求援济......”
闻言,杜郁两眼一亮,笑道:“恭喜明公,此必为公明德照人,民心所向,千里来归啊!”
苟政笑了笑,对杜郁这并不高明的恭维不置可否,直接道:“公文上言,新安流民众状态十分不妙,彼等关西士民,历经艰险,远归不易,我自当迎候。
孤意以德茂作为代表,前往新安,察看归众状况,将他们顺利妥当带回来!
哦,对了,那流民众中,有一个名为王堕的豪右领袖,据闻此为德茂娘舅。彼等初来,对孤必定有所迟疑,德茂此去,也正可他们的疑虑,使彼等放心西归。”
苟政言罢,杜郁稍作思索,抬眼瞥了苟政一下,而后拜道:“诺!明公,若如书中言,属下只身前往,恐怕无法将人带回,还需一些粮料支持。”
对此,苟政显然早有考虑,拿起一道盖好他印鉴的令文,交给杜郁,道:“你执此书,到了弘农,直接找苟威,让他从弘农调派一批口粮,接待这股秦雍士民众!
此事刻不容缓,德茂这边上路吧。到了新安,告诉那些士民,就说孤对其西归,喜闻乐见,欢迎他们还乡!”
“诺!”闻言,接过苟政手令,直接去了,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杜郁去后,苟政又对李俭吩咐道:“元朴,去看看郭长史可在衙中,把他找来,另外,再派人去唤屯骑校尉郭将!”
显然,对西归的秦雍流民,苟政的态度是一贯的,先吸纳进来再说,并且,来多少,收多少。哪怕进了关中,入主长安,整个关西的形势日益明朗,苟政依旧面临着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根基力量的不足。
绝不只是军队,还包括足以供养当前关中苟军的人口基础,如果把西进之后,迁徙、收编的屯民们都算上,到永和六年秋,也就十来万人,其中壮劳力比例还不高。
而若用十几万民,供养几万军队,哪怕已经在进行“半脱产化”,依旧是远远不足的。当然,眼下苟政维系着苟氏集团这一大摊子,靠的是从辖下诸郡士民吸血补充,尤其那些豪强右族势力。
但是这些个地方势力,在资源调用、养分汲取方面,终究是有上限的,而不打破那种延续多年的、既有生产组织格局,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之转化为供养苟氏集团运转的养料的。
因此,在安抚关西士民的同时,苟政也从来没有停下过如何增长核心力量的思考。而他能想到的办法,不外乎两点,一则通过强硬手段,比如攻伐、胁迫,从关西豪右手中攫取包括人口、土地、财产在内的资源。
这个办法,收益是可观的,不管是对杜洪集团,还是对高陆毛氐、好畤徐磋乃至梁州司马勋的击破,所获战利品都让苟氏集团一波肥。
但显然,这种办法是要看时机的,根本不能作为常规手段,否则,关西必然大乱,那些实际掌握着地方政权的豪强们,可不傻。
务求稳定,在“合作”的大局下,关中既有的盘子,自然不能肆意打破,那只能从其他方面挖掘潜力了。而在这一点上,苟政又大抵从两方面着手。
其一,还是内部挖掘,派人向逃遁山林、丘壑间的关西百姓,进行宣扬、招抚,并对一些流离散落的难民,重新归聚,安置屯田。
其二,目光自然而然投向关东了,对于正在中原及河北爆发的难民潮,苟政或许看不真切,但总是有所耳闻的。引关东难民、秦雍流民来归,这是在短时间内,快速吸收、壮大本部力量,最有效,也可行的办法了。
苟政,尤其在乎那些西归的秦雍流民了,他是已经尝过甜头的,当初为了接引贾虎等流民军,他宁肯暂时停下西进关中的战略行动。在充实底蕴、加固根基的事宜上,苟政从来都是舍得投入的。
别的不提,就说贾氏兄弟,以及“轵关流民”,在攻取关中的战略进程中,他们的贡献可是有目共睹的。以那批流民为基础组织而成的归义左右及归德三营,在关东及河东战场上,表现相当英勇。
战斗力形成很快,坚决而忠实,对苟政的权威、名望相当认可与拥护,到了关中之后,随着苟军的节节胜利,也逐渐发展成为苟政的核心拥趸之一了。
毕竟,那些西归流民,是经历过关东大变乱洗礼的,而苟政把他们从炼狱中捞出,给了他们一个前途与希望,这种恩德带来的效益,足够让苟政享受很长一段时间。
而有归德、归义三营将士与那批流民的表现在前,对于关东流民的吸纳事宜,苟政自然是重视的。哪怕在西征之前,苟政都曾让东垣令与轵关镇将苏国,二者配合,继续从河内、轵关接应西归流民。
后续也的确吸收了几千人,但随着苻健西征,河东大战,流民计划自然陷入停滞。等苟武击败苻健,枋头乱战爆发,从河内方向吸收流民,则彻底成为不可能,甚至河北流民西迁的路都被堵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河南地区同样混乱,但要稍微少一些来自赵魏军阀的直接干预。对于走河南线路的秦雍流民,苟政实则一直有所关注,但付出的实际行动,实则很少。
过去半年,苟政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立足关中、平定雍秦上,对关东诸事,实在无法兼顾,只能默默观察。如今,总算腾出手来,目光再投向东方的时候,恰逢王堕等豪强右族率流民西归,这自然触动到苟政的深谋远虑,再启流民吸纳计划,也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