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国一役,冉魏自此一蹶不振了,河北将归慕容!”听完襄国之战的概况,苟政怀着一种略显复杂的情绪,感慨道。
对苟政的判断,朱晃已然相当信服,闻言,禀道:“主公,据说战败魏军之后,燕军并未逗留襄国,而是带领俘虏及缴获北归!”
苟政道:“羯赵军卒,怎么也有十万之众,又有姚襄这只恶狼在,兼新胜之势。南下燕军也就三万之众,大战之后也不知还剩多少,其岂敢久留,又岂敢对襄国有更多非分之想?
只不过,孤也好奇,若慕容儁早知此次击溃冉闵如此之轻松迅速,战果如此之大,他是否后悔,仅遣悦绾一师南下了......”
“石祗、姚襄等赵军去向如何?”苟政又问道。
“大战之后,姚襄还滠头,石琨归冀州,刘国、张贺度等各还本镇......”朱晃道。
闻言,苟政当即哂笑道:“这些个羯赵余孽,早已是分崩离析,一盘散沙,此前有冉闵这个同仇共敌,尚可联军抗魏。
今魏受重创,聚而复散,亦不过是苟延残喘!不过,彼等聚难同心,分难合力,也难有作为,徒待为燕之俘虏罢了......”
苟政所言这些,朱晃自是领会不足,但这并不妨碍他称赞苟政所言有理,然后又继续道:“赵军各部虽散,然赵主石祗,却遣其大将刘显,率众七万南下,意欲趁机攻取邺城!”
对石祗军的行动,苟政没什么好评价的,与之相比,苟政更关心冉闵,突然问道:“冉闵呢?襄国大战后,他是何下落?”
朱晃道:“因襄国惨败,邺城流言四起,皆传冉闵战死于襄国。不过后来,眼看邺城人心惶惶,屡生骚乱,冉闵出邺城举行郊祭,军民之心稍安。”
“赵军南下结果如何?”不知为何,听此消息,苟政心下微松,这才问道。
朱晃:“彼时,刘显已率军逼近邺城以北二十余里,冉魏危急,邺中震荡,末将也虑大战一起,失陷于邺城,因而从邺城撤离。
不过,在南渡大河之后,又听说冉闵尽发在邺之师,出城迎敌,双方战于明光宫,刘显大败,魏军斩首三万余级而归,邺城之危乃解......”
比起冉闵过往战绩,除了在危急存亡之秋挽狂澜于既倒,战败刘显,似乎并不是那么值得称道。襄国一战,冉闵虽然痛失魏军大部分精锐以及大量依附他的赵人士族,但在邺城老巢,冉闵依旧留下了不俗的力量,尤其是拱卫那些邺宫禁军。
而刘显所率赵军,虽有七万之众,但其成色,是不足以做期待的,说其是乌合之众,也并不过分。说白了,那些赵卒,敢于跟随刘显南下伐邺,也跟冉闵身上的“无敌”光环被破有关。
又是一场“冉闵式”的胜利,而冉闵用三万赵卒的首级以及刘显的乞降,向世人宣告一件事,他冉闵可能会败,但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只要他冉闵一息尚存,给他一支精兵,他就能创造奇迹。
而随着襄国之战后,魏赵之间又一番激战的落幕,也宣告着河北局势再度陷入沉寂,当然这段沉寂期注定是短暂的,因为从此之后,河北的羯赵余孽们,再无抗拒慕容鲜卑的实力。
随着刘显的兵败乃至背反,襄国石祗彻底丧失号令其他羯赵军阀的资本,姚羌等河北豪强,也在对冉魏的一场大胜之后,开始思量燕国一家独大的情况下何去何从......
而冉魏,在丧失了大部分精锐后,也彻底斩断国运,沦落为一个普通的割据势力。虽然从头至尾,冉魏事实上都只是个“邺城政权”罢了。
只不过底裤被扒掉之后,曾经那种号令中原诸州的强大声势彻底不在。并且,虽然对刘显又取得一个重大胜利,但冉魏的危机并没有解除,相反更加严峻了。
前文不止一次提过,冉魏拥有的实际地盘相当局限,并且在无月不战的战争中,生产废弛,田亩荒废,饥疫不断,到永和七年春,邺城周遭的农业生产已经完全停止。
这种出在根子上的问题,从来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甚至是缓解,过去可以靠着不断的军事缴获,以及对地方士民的剥削支撑着。
但襄国之战后,这份极其勉强的支撑,也无力。春夏之交的邺城,冉魏政权由军事危机导致的内部危机正一日比一日深重,而最显著的一点,就是邺城彻底断绝了外部粮食输入。
或许宫台仓库中,还有一些兜裆的物资,但那些基本只能用来维持宫廷以及军事开支,那些公卿大臣、高门大户或许也有一些余粮,但那些因反抗暴羯统治而依附冉闵的普通士民百姓,则完全断粮了。
而粮食就是生命,断粮就意味着丢失了生存的权力,而人为了活命,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在朱晃从邺城地区逃离之前便打听到,邺城之内,已经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对于邺城,乃至整个河北、关东百姓正在经受着的苦难,苟政除了唏嘘两句,发表一些“仁人大义”之言,也难有其他表示。
毕竟,这个世道,救己尚难,而况济人,而苟政所拥有限的力量,首先得保证苟氏政权及治下百姓的安危与生存。
不过,在听闻冉闵成功扛住襄国之败的负面效应后,他是彻底松了口气。从他的立场出发,只要冉闵这根钉子还扎在邺城,那河北的终局就还有讲头,也就意味着燕国距离平定河北、进取中原还有一段距离,关东还要再乱上一阵子。
只要关东乱,对以关西为基本盘的苟氏集团,就是好事。
虽然,从本心而言,苟政并不是看得上冉闵,甚至因为本身不以武力见长而鄙视其匹夫之。但此时此刻,苟政却衷心地希望冉闵能在邺城多坚持久一些,继续向世人展示“汉家”英雄豪杰的坚韧与强悍......
同时,再思及慕容鲜卑,苟政语气中带有几分讥蔑,道:“襄国一役,原堪为燕军一举攻灭赵魏、鼎定河北的大好时机,慕容儁却生生错过。
失此良机,其收取河北州郡,又不知要拖延多长时间!由此可见,慕容儁虽有才略,却不过承祖父遗泽,仗慕容鲜卑数十年之积累罢了,其非真英雄!”
苟政对慕容儁的评头论足中,多少带有几分酸意,不过他倒也有这个资格,毕竟苟氏的崛起,他苟政纵然算不得白手起家,总谈得上打拼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