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将军封号,抑或部队统领,对苟威这样功劳、资历的亲贵来说,都只是“应得”的,若放在过去,这点奖赏甚至会让他感到不满。
但毕竟受了半年冷落,也体会过人情冷暖,更知道丧失权力的滋味有多难熬,因此,当苟政赐其名号,让他重新统兵,苟威也难免激动,真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不过,激动的心情稍作平复,苟威的心思又忍不住活泛起来,看着苟政,试探性地说道:“多谢主公厚爱,末将必竭尽全力,誓死效忠。只是,能否把弘农那些部曲还给末将?”
一听此言,苟政的眼神立刻阴沉了下来,审视着他,道:“还给你?怎么,没有弘农兵,你就打不了仗?”
感受到苟政语气中的冷冽,苟威脖子一紧,赶忙道:“不,不,主公误会了。末将只是觉得,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不利作战,弘农兵众,末将总是要熟悉一些......”
苟军之中,苟威的山头主义是极其浓厚的,过去也一向把弘农兵看作自己的部曲,因此,此前被苟政剥夺兵权,改派罗文惠统领,是最让他难受的一点。
此前,罗文惠与氐军在新安、陕城的激烈交锋,伤亡巨大,苟威在听闻后,是气急攻心,大骂不已。用苟威的话说,罗文惠是用他苟威弟兄的命,染红他的前程,简直不当人子。
此时苟政重付军权,委要职,苟威对于老弟兄们自然要争取一二。但这显然是不合适宜,不合苟政心意,此前苟政为何直接下令罗文惠移师华阴,补充兵卒,进行整编,就是打算趁着被打残的时机,将那些被苟威带出来的弘农兵给消化了。
甚至于,借着这次空前的苟苻大战,苟政已经着手对军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头、部曲进行整编,包括由他亲手组建的中军各营,更进一步集中兵权、强化军令。
比起过去的强势、生硬,如今这等集权事务,苟政做得却是越发从容,借着在苟氏集团内部已经彻底巩固的权威,他只需顺势而为,并且更加聪明。
比如此番,他就是只做不说,苻氐这个大敌的威胁下,苟军内部那些军头们,对苟政的任何调整,基本都只能默默接受,甚至难以觉察,注意力全都被氐军所吸引。
在这种状况下,苟威第一个站出来,想要回旧部,一时间,苟政都无法确认,此人是察觉了自己的意图,以此表示不满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过,看苟威那模样,恐怕还没有敏锐到这等地步。因此,稍加思忖,苟政说道:“弘农兵马已经重新整编,建制完全,岂能随意拆散。大营之兵,虽属新编,亦不乏老卒,初具战力,都是我苟氏的队伍,你难道还要分个彼此亲疏吗?”
“不要和孤讨价还价!”苟威明显想要再争取一下,又被苟政打断。
注意到苟政那严肃的表情,苟威无奈,提出最后的请求:“弘农兵中,尚有几名军校,末将用得顺手一些,可否调至麾下?”
对于这个请求,苟政倒没有直接拒绝,稍一拧眉思索,点头道:“可以!”
“谢主公!”苟威当即拜谢。
“还有其他要求吗?”看着这厮,苟政此时有些说不出是怎样一种感觉,问道。
苟威摇头。
“既如此,明日执令文去大营点兵,前往霸城驻扎!”苟政吩咐道。
“诺!”苟威重重抱拳应道,念头急转,惊讶道:“主公,难道那霸城呼延毒,真敢作乱?”
“不论其敢与不敢,总要有所防备!适才与吕婆楼交谈,不过以诈术试探,但观其反应,恐怕真有其事!”苟政冷冷道:“你此去,坐镇霸城,监视呼延毒,但有异动,即刻剿杀!”
“请主公放心!”苟威郑重道。转念一想,又问:“主公,末将入驻霸城,若此贼慑于军威,不敢妄动,难道我三千戎卒,要耗在他身上?”
对此,苟政轻飘飘地说道:“从吕婆楼落网之时起,他便成为我们手中一柄宝剑,一把刺破关中这些不臣豪强的利器!”
苟威有些听不懂苟政的意思,但也明白,苟政是有打算,既如此,那也不必操心了。相反,对于霸城之行,他更加期待呼延毒能如约反叛,那样正可以此酋首级,为他苟将军的复出祭旗。
堂内恢复安静,疲惫感也一下子涌了上来,不过苟政却全无睡意,取出关中舆图,注目良久,脑中念头闪烁,两眼中的神采则越发犀利起来。
吕婆楼的落网,对苟政来说就是一个再强烈不过的信号了,苻氐的马脚快藏不住了。还是那个问题,当矛盾与敌人从水下浮出时,构成的威胁反而不大了,尤其在有所警惕、防备的时候。
而针对关中的内部治安,苟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军事戡乱准备。为御氐寇来袭,他虽然将关中麾下大部分精锐都屯在潼关、河东一线,然在长安,依旧保留了不俗的力量。
亲兵、骁骑、破军都是苟军最精干的机动力量,丁良所率城卫,哪怕长安大营被苟威带走三千,仍有五千新编之卒留守。
真到要紧时刻,长安及三辅的屯营,拉出来同样也是能打的,至少这些通过军事组织办法凝聚而成的屯田兵民,是形成了基本战斗力的,怎么也不会比地方豪强的附庸部众差。
而这些军事、半军事力量,可都是苟政用来弹压关中的,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障长安与前线的联系,并巩固长安、渭南、冯翊三地的治安稳定。
夏收已然在关中展开,这三地就是当前苟氏集团最主要的产粮区,一年屯垦的心血与努力都在上边,这也是苟政要坚决杜绝生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