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政当前,自然不适合做过于深入的思虑,少顷,邓始即抬眼望向苟政,沉声道:“敢问大王,是否将用武于陇西?”
观邓始反应,苟政心中暗赞,这位妇翁确是有点东西的,虽然就目前秦州的局势来看,他的用意并不难猜,但能在片刻之间便联想到背后的用意,却也非一般人所能做到。
并不否认,苟政微笑着说道:“看来邓翁对秦州局势,亦不乏关注啊!”
邓始道:“臣久在安定,比邻略阳,秦州若有事,很难不侧目。而况,关中之事,雍州为本,秦州为防,西陲为患,则关内不宁。
幸赖这几年,雍侯亲率精锐,外镇冀城,使陇右之不臣,无扰于长安,大王方得以从容整治雍州,抵御外寇......”
显然,作为地地道道的关内豪右,又久居安定这种多事边郡,邓始对关中形势发展之要,还是有相当清晰的认识与权衡。
而这也是苟政在进一步整治关内军政事宜上,急需的人才。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在平定西陲的事务上,如邓始这样身份的人,能够发挥出的作用,远超常人。
略作思吟,苟政平铺直叙般道来:“既然邓翁已有所觉,孤自不必避讳!不错,雍侯几度来书,请命发兵,消灭王擢,收取陇西,孤已然同意了!
如邓翁所言,过去三年间,孤一切作为,都在内安雍州,固我根基,外御强寇,卫我河山。
三年苦功下来,总算有所成就,而今,晋燕各有掣肘,余者不足为虑,关东威胁暂时解除,孤也正需趁此战略空隙,将精力放到关西来!
孤号称秦王,然关西辖地,实则一个雍州,半个秦州罢了,实在名不副实!
此前无瑕西顾,方使王擢之流,自立一方,而今却也到收拾陇西,巩固西陲的时候了。
王擢此獠,背秦而向晋,暗地里又与凉州张重华勾勾搭搭,以为孤不知?
哼!
陇西一下,秦州可复,我西面军事边防形势,将大为缓解,关中安全,亦可更加巩固......”
“既如此!”听苟政表明意图,邓始也不犹豫了,起身拱手拜道:“臣愿往冀城一行!”
“决定了?”苟政微笑道,审量的目光依旧落在邓始身上。
“京兆尹之职,事关重大,大王信重委任,实在感激不尽。然臣对京兆事务,并不熟悉,贸然领之,只恐误国误民,还请大王另举贤良!”邓始悠然道。
“邓翁这是让孤继续为此人选为难了!”开了个简单的玩笑,苟政神情恢复严肃:“只是,邓翁方抵长安,便被委派边鄙军争之所,实在辛苦,孤这心中,实在惭愧啊!”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邓始哈哈笑道:“臣之才干自然远不如廉颇,但提刀上马,执笔为政,却自诩有所担当。
本是边鄙苦寒出身,又何惧西行辛劳?相反,若能有所建树,为大王克定陇西,留名青史,方是荣耀!”
“邓翁此等豪情,令人心折啊!孤实在钦佩!”听其表态,苟政当即抚掌赞道:“如此,陇西之事,还望邓翁多多劳心了!”
“敢不尽力?”邓始郑重拜道。
确定对邓始之安排,苟政似乎也卸下一桩事情一般,神情间多了一抹放松,但紧跟着,便沉吟道:
“王擢其人,还是有些军事才干的,当年雍侯也曾发兵西取,为其所败。当初的失败,固然因为,略阳、天水不宁,实力不足,后继乏力,但可见此虏之难缠。
孤欲平陇西,最好速战速决,损失越小越好,尤其当避免陷入攻城苦战,否则一旦战事拖延,形成鏖战,形势便难把握了。
然欲规避此事,却也绝非易事,就秦州军报,王擢对我军的戒备,未曾放松过......”
苟政这么说,显然是在向邓始请教了,也可以说是考校。而听其言,邓始老眼只稍一思索,便抬手道:“大王,可还记得,去年陇西大族彭姚曾举兵反抗王擢?”
苟政颔首道:“有所耳闻,动静闹得似乎不小,只可惜,当时孤正忙于对付关东兵事,大军东出,否则去岁便可趁机进兵,扫灭王擢。
陇右问题,也不至于拖到今年,方才着手解决......”
说到这儿,苟政两眼微亮,看向邓始:“邓翁之意,似乎可在这彭姚身上做些文章?”
“大王真是天资聪颖,一点即透!”邓始笑着恭维道。
但旋即,眉头微蹙,苟政又道:“据此前所报,当初彭姚被王擢击败后,率残部西逃,投往凉州去了,对其后续,却未继续关注探查。”
而邓始,则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据臣所知,彭姚被凉王张重华安置在金城郡,背靠凉州,在当地招兵买马,已恢复了一定实力。
不瞒大王,臣早年曾与彭姚有过交际,深知其人禀赋,虽出身大族,然为人贪鄙而凶狠,志大而才疏,目光短浅,睚眦必报。
两年前,他被王擢赶出陇西,必是怀恨衔怨,若能诱其发兵东袭陇西,我秦州之师趁势西进,使王擢陷入两面为敌之境,陇西或可速下!”
“彭姚既仕凉州,必受制于姑臧,那张重华虽然暗弱,但为免我军威胁,必不会容孤轻易平定陇右!”苟政想了想,指出可虑之处:“因此,即便能说动彭姚,想对王擢形成致命威胁,以求速定,怕也不易。”
见苟政眉泛疑虑,邓始仍旧一脸从容,轻笑着问道:“大王可曾听闻临洮李氏?”
“陇西李?”苟政眉头微跳,似乎想到了什么,悠悠道:“确是有所耳闻!”
当然,苟政想起的,却不是当前的临洮李氏,而是那“五姓七望”的陇西李氏,只是不知,这两者之间,有多少联系......
邓始道:“臣有一故友名李俨,正是出自李氏,其人颇有声望,眼下正在王擢麾下。彭姚一路或许力有未逮,若还有一路兵马发于临洮,直袭襄武,而王擢不察,那么何愁此贼不就缚,陇西不平?”
听邓始还有这等人脉,苟政两眼顿时放光,直直地盯着他:“邓翁可有把握,说动那李俨投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