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苟旦很快没了兴致,少有地发出一道叹息,并且很快淹没在宣光殿的喧嚣声中。
郁愤之中带着点感伤,时移世易,苟旦认为自己从未变过,反倒是这些苟氏老兄弟,披上秦国权贵的外衣后,一个个变得虚伪许多,胆怯几分,更难交心了。
大殿之中,人声鼎沸,但多了许多新面孔,这种感觉,让苟旦十分不适,思来想去,放眼苟氏亲贵,只有老弟兄苟威还能意气相投了......
想到苟威,苟旦心中更加不悦,眼珠子转悠两圈,又盯着苟安、苟侍走去,四下张望,故作感慨:“此间甚是热闹,可就是少了一些人呐!”
听其言,苟安、苟侍齐齐转头,看他想搞什么幺蛾子。
“苟威也就罢了,雍侯国之柱石,不辞辛苦,平夷攘寇,守备西陲,他怎么也不在?”苟旦“不解”道。
与去年开国一年,今年上元,雍侯苟雄同样未能返京。实在是走不开,过去一两月中,凉州是风云激荡,变故几生。
就在开年之初,驻守狄道的秦州军阀彭姚,在苟雄的挑动与支持下,正式举兵,北上进攻金城郡。
对金城,彭姚可是相当熟悉,他此番也有些谋定而后动的意思,知道苟雄不可信,仅凭自己手下几千人,对付不了金城太守张弘。
毕竟,从去年开始,金城就是凉州重兵驻守之地,就是为了防备秦军。
而彭姚北上,可不是冲着骚扰边境,掠夺一些人口、牲畜、财货去,他势必要从凉州这具躯体上咬下一块肉来。
苟雄的支持,张祚的篡权,凉州内外的震荡与混乱,都给彭姚创造了一个堪称良好的机会。
为了保证成功率,在正月初三,又从襄武搞到了一批甲械后,彭姚正式举兵北上,而他打出的旗号,是“报恩复仇”。
报的自然是当初张重华的接纳之恩,复的也是张重华被害之仇。为了给凉州裹乱,彭姚派人潜入凉州,大肆散播张祚弑主篡权、**淫虐的谣言。
当然,除了弑主之事有待商榷之外,其他也不算谣言,张祚上台之后,只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使其声望俱跌......
而作为彭姚真正的杀招,还是他联络乞伏诸部,一同伐凉。虽然当初依附凉州时,与乞伏部有隙,但比起攻略凉州的好处,过去那点旧怨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如果说只彭姚一部,兵寡力微,就算能闹出些动静,短时间内想要动摇凉州张氏根基,恐怕也是不大可能的。
但是,当彭姚说动乞伏傉大寒出兵,有乞伏各部三万兵马相助,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彭姚这个棋子能够爆发的威力,恐怕就超乎想象了。
眼见着凉州战起,金城又在陇西边上,亲自负责操纵彭姚北上的苟雄,哪里脱得开身。万一局势有变,他还得率领秦州将士做出及时反应。
于是,在这样一场隆重的宫廷殿宴中,作为秦国二号人物的雍侯苟雄,又一次遗憾地错过。
若与开国典礼相比,也不算遗憾,但对苟旦这部分逐渐“失宠”的苟氏勋贵旧部来说,就不那么高兴。
不管苟雄愿不愿承认,他都是部分苟氏功臣将吏心目中的靠山,如苟旦,甚至觉得,苟雄是被某人打压,被刻意排除在长安朝廷之外。
殿中,听着苟旦那不阴不阳的语气,就是苟侍这“老好人”都有些生气,瞥了目光冷淡的苟安一眼,直接把苟旦拉到一边。
“苟旦,大好节日,一片喜庆,你莫要惹事!”苟侍微低头,语气严厉地说道:“管好你这张嘴,触怒了大王,悔之晚矣!”
“大王又如何知道我说过什么?”闻之,苟旦却是玩味一笑,嘿嘿说道:“我既没有贪污,也没有虐民,更无违令,如果有敌寇侵略,我必定率麾下儿郎死战。
总不至于,我道两句感慨,说两句实话,大王便像杀苟起那般,取我们这些功臣的性命吧......”
说这番话时,苟旦甚至有点得意洋洋,显然也不怕被苟政听了去。
苟侍则彻底恼了,但顾忌场合,忍着怒气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闻问,苟旦收起了那副乖戾模样,沉吟少许,方道:“一点小事,爵位削了,财产罚了大半,冷落到今日,是否过了?”
苟旦所指,已经很明确了,而说到底,还是在为苟威鸣不平,还是对秦王苟政的一些做法,抱有怨艾。
而苟侍拧眉思忖几许,说道:“苟威是自取其祸,等过段时间,大王气消了,会为其说话的!”
说着,苟侍眼神冷冽,语气严厉地冲苟旦道:“只要有我们这些人在,苟威还有复出重来的机会!
但我再警告你一遍,安分守己,收敛作风,我不想有朝一日,替你求情!”
闻之,苟旦面皮抽动两下,拱拱手:“那我就提前拜谢谷阳伯一番美意了......”
“将军!”盐铁尚书苟材走到面色凝沉的苟侍身旁,还是过去亲切的称呼,好奇问道:“蒲阳伯那是......”
那边,小桓侯苟恒也到了,苟旦则快步走上去,恭恭敬敬,行礼叙话。
“对大王的一些做法,我也不甚认同!”苟侍望着笑容满面的苟旦,低幽幽地说道:“但如今看来,有些人就是不知惜福,更看不到形势变化。”
说着,苟侍转过头,盯着苟材:“苟旦把着蒲坂,解盐那边,没让那厮插手吧?”
闻问,苟材面上露出一抹迟疑,微微低头,似乎在组织言语。
见其状,苟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严肃说道:“把他的手脚,给我收拾干净!”
“可是蒲阳伯那边?”苟材面露为难。
“他马上便自顾不暇了!”苟材目光中闪烁着复杂之色:“更何况,解盐攸关岁入,上计关头,不可自误!”
“诺!”听苟侍这么说,苟材不敢怠慢,当即应道。
当宣光殿内的灯火,彻底取代天光,与宴的秦国权贵们,已陆续入席,人声依旧,直到在内侍的宣呼声中,秦王苟政携王后郭蕙出现。
喧闹立止,紧接着便是秦臣们的参拜,声音参差不齐,动作起起落落,甚是散乱。
不像在京的秦臣经验十足,大量地方将臣入京,显然拉低了秦国文武的礼仪素质。面无异状,但苟政觉得,还是需要加强对秦臣仪制的要求与教育。
“众卿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