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南方向,始平境内,盩厔县。
随着气温回暖,盩厔郊外已满是绿意,各类动物觅食活动频繁,也提供了一个狩猎的契机。
盩厔虽是小邑,但地理位置不错,左依涝水,右傍芒河,南对终南,动植物资源丰富,也有围猎的传统,早在秦汉时期便是皇家园林、君王狩猎的核心区域。
事实上,整个长安南部,西起盩厔,东到蓝田,历来都是皇家游猎赏光的后花园。
与去岁杜城一行带着目的不同,今年苟政是真赏景游猎、放松身心来了,只带着三百羽林,以及少量随侍臣仆,当然最特殊的还是新入宫不久的祁夫人。
明日播洒着春晖,映照在郊野绿地上,简单搭成的营地间,苟政以一个懒洋洋的姿态,侧卧在一张宽大的毛毯之上。
面前置一食案,案上摆着一些乳酪之类的吃食,春季是发育的季节,没什么瓜果可以享用,因而那两盘当地奉献的新鲜樱桃,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边上还有个精巧的食鼎,里边正炖着肉,鲜嫩的肉味正在弥漫。两名来自乞伏部的乐工,一人操琴,一人敲鼓,伴着乐声与鼓点,年轻的祁夫人正赤足在场间,舞动身姿,尽情释放活力,向苟政大方地展示着她那曼妙而精致的身材。
俏丽笑容,玲珑曲线,实在过于抓人眼球,苟政抿一口茶水,嘴角下意识噙着点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多少显得不太正经。
但看得出来,苟政的心情相当不错,真的放松。因为周遭的青翠欲滴,也因眼前的活力乐舞,曲罢舞终,苟政恍惚了下,方冲祁夫人鼓掌道:“好!跳得好!”
苟政的文化水平有限,对歌舞更是一窍不通,真让他把“好在哪里”说个详细,却也词穷了。只知道曲音悠扬、鼓点明快、舞姿动人,具备出色的感染力,当然人靓条顺是基础。
“大王,和我一起跳!”见苟政久坐在那里,祁夫人近前,朝苟政探出纤长的手,邀请道。
“孤可不会!”苟政摇头拒绝道。
“我教你!”祁夫人明媚一笑,跪到软席边,把着苟政的手臂,轻摇道。
少女的气息,有若芬芳,令人陶醉。而注视着几乎贴在自己臂膀上的明眸皓齿,苟政心头也产生了几分异样,以他秦王的威严,后宫女人也不少,但此前还真没人敢这般冲他撒娇。
因为少见,所以新奇,所以心动。耐不住小娘子的纠缠,苟政将嘴里的樱桃核往地上一吐,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道:“这么多人看着,你是真要让孤出个丑了......”
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随祁夫人站起,然后营地间,乐舞再起,只不过这一回,秦王亲身参与进去了。
苟政确实不会跳舞,尤其是这鲜卑胡舞,手脚也不算笨,只是难以放开罢了,端起的秦王架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到最后,苟政干脆像根柱(钢)子(管)一般,站在场中,鼓着掌,帮她伴着奏,时而来一次亲密的接触......
在苟政有些沉湎于祁夫人带来的新奇体验时,一队骑士奔行在而来,精神抖擞,面色踊跃,人皆着武服,负长弓,每匹马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猎物,显然所获匪浅。
“启禀大王,参与狩猎比赛的羽林回来了!”侍卫军官前来汇报。
“哦!”重新歇下来的苟政,又来兴致,搂着祁夫人问道:“谁表现最好?”
“回大王,正在清点猎获!”军官答道。
按照行程,这已是苟政在盩厔狩猎的最后一天,兴致一来,自然要玩出点花样,不再让人陪玩,而是把舞台让给羽林。
苟政下令,从随行羽林中精选出三十名骑射俱佳的卫士,进行狩猎比赛,规则很简单,两个时辰,猎物不论大小,以数量论高低。
关键在于彩头,夺魁者,连升三级军职,调至太极殿当值。羽林官兵的待遇已经堪称秦军之最,军官兵士都是选自中外军精锐,这也意味着其内部升拔的竞争与困难。
通过一场狩猎比拼,便能升职调迁,对参与的羽林卫士来说,这是值得拼搏一番的,并且响应者众!
虽然这仅是源于秦王一时的兴致,流血出汗或许也仅为博取秦王与夫人一笑,但无疑是一次近乎跃升的进步机会。
连升三级已然难得,更何况还有宝贵的宿卫太极殿的资格,那可是真正的秦王侍从。三千羽林,根据职守不同,也有高低,而其中地位最高、最受人羡慕的,毫无疑问是太极殿殿值,就因为那里离秦王更近,有刷脸的机会,更容易被记住......
经过一番迅速的清点,帐围外的唱数声止,结果也出来了。作为裁判的吕光入内,眼神不敢乱瞄,微低着头,沉吟许久。
扫了他两眼,苟政轻笑一声:“结果如何?谁斩获头名?”
闻问,吕光踌躇几许,语气中仍有惊异:“禀大王,是杨安,他一共猎获十九只,其中还有一只麂子,想要献给大王。
大王,不曾想这杨安还有几分真本事......”
听其言,苟政拂过一丝波澜,不是惊讶,更似了然。毕竟,当初薛强上奏,那般盛赞杨安天赋奇才,有怎样的出奇的表现,都不值得过于惊讶。
相比之下,值得玩味的,是杨安当初奉召前来长安,除了几名扈从,可算是孤身前来。
到长安后,得到苟政接见,一副恭敬臣服的模样,被安排在羽林考察,大半年的时间,也显得低调平庸,与薛强所荐相去甚远,被一些羽林官兵鄙视针对,也是安之若素,从无反驳。
当然,苟政相信薛强的眼光,对杨安也始终怀有一丝戒备与探究之心,此番狩猎比赛,也是他亲自点兵让杨安参与,进一步试探于他。
结果出来,这厮果然在藏拙,那么值得审视的是,什么原因让杨安不再隐藏,崭露峥嵘?
很快,杨安奉召入内,一身羽林的标准武服配饰,身姿挺拔,年轻的面孔间满是从容,肩上还扛着一只被射杀的麂子......
“小臣杨安参见大王!”杨安拜道。
此时的杨安,身上那股青年俊杰、风华正茂的精神意气,却是再难抑制住了。
看着他,苟政轻笑道:“杨安,今日你可真是韬晦半载,一鸣惊人啊!”
迎着苟政审视的目光,杨安拱手,露出点惭愧的笑容:“让大王见笑了!”
深深地注视着杨安,时间一长,他不免面色发僵,但始终保持着。终于,苟政又开了口:“从今日开始,你便是羽林幢主,到孤身边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