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西口,还未摆脱河谷地貌的原野上,羽林连同安定府兵两千五百余骑,已然整齐备,严阵以待。
寒秋烈风中,萦绕在秦军将士身上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只休整了一日夜,他们又将踏上征途。
关口前,苟政亲自给出击的将士送行,口吻严肃地对苟安道:“子平,兵贵神速,孤话不多说,破多罗部余孽,就交给你了!”
“请大王放心,末将等必尽俘其众归来!”苟安牵头,郑重拜道,举动间,甲片的摩擦声都透着股锐气。
随着“兵发牵屯山”的军令下达,两千多秦骑,就像一架冰冷的战争机器重新启动,滚滚向西,破风而去。
“唉......”望着西去的骑兵,连英杰有些长吁短叹,十分刻意。
见其模样,苟政轻笑一声,道:“你若按捺不住,想再松松筋骨,可以追上去,孤特批你参战!”
迎着苟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连英杰讪讪一笑:“大王军令已下,末将只应遵令!”
苟政哼哼一笑,反问:“没败坏你连将军杀贼建功的兴致?”
连英杰立刻一本正经地道:“末将仔细琢磨,我玄甲精骑,的确不适合远距离快速奔袭,甲胄负重,将士与马匹皆需要休息。
再者,破多罗部的精壮都被我军一举成擒,剩下些许老弱妇孺,不足为虑,还是辛苦其他弟兄......”
听连英杰这番分析,苟政暗暗嘀咕一声,这氐酋,有事没事,总能表现一番,吸引一下苟政注意力。
但他这种看似拙劣的表现,分寸却总能把握到位,并不会引发苟政反感。这厮,打仗是真猛,对苟政也是足够忠实......
出击的秦军,乃是临时组建的轻骑军,目的地自是牵屯山的破多罗部大本营,对那里的余部进行清剿。
也不怕兵力不足,在没弈干被阵斩,破多罗部精锐尽丧的情况下,扫除那些余部,两千五百多秦骑足够了。
此次出击,作战只是次要的,更主要的目标,是那里的丁口、牲畜与财货。
瓦亭峡一役,秦国胜得虽干脆,从前期筹备到作战、后勤,投入的成本可是不低。这些投入,可都得捞回来,就从破多罗部的残余部众身上。
战场上俘获的几千壮丁及战马,已经算丰厚了,但哪里抵得上“犁庭扫穴”来的彻底,没弈干这些年四处抄掠所得,可大多屯在牵屯山。
哪怕仅冲着那些人口与牲畜,都值得苟政再发动一场进攻了,而只要把人与牲口带回来,以秦国国内目前对人畜力的饥渴,都能轻松消化掉。
“连英杰!”望着逐渐远去的将士,苟政唤道。
“末将在!”大概是感受到苟政严肃的语气,连英杰也郑重应道。
“你若觉得清闲,回俘虏营,看好那些破多罗部俘虏!”苟政眼神飘忽了下,吩咐道:“另外,将那些俘虏编制好,等待进一步处理!”
“诺!”连英杰两眼微亮,兴致勃勃地拜道:“末将立刻回大营!”
牵屯山那边没他份,回瓦亭峡大营“调教”那些俘虏,倒也不算无聊了。
转身,回首,看着谷口那毁于一旦的寨防,又抬眼观察着周遭的地理,目光缓缓地扫过一圈,仿佛这片地界的形势深刻印入脑海。
“传令,所有随驾将臣,大帐议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苟政面上恢复沉稳,吩咐道。
关内,周遭尽是激战留下的狼藉,秋风虽烈,但空气中依旧能嗅到一阵阵的焦熏味道。
此前诱敌防守战中牺牲的将士,李俭亲自带着人,对尸身进行收容,检查军牌,甄别身份,明日,苟政将进行统一的祭奠仪式。
那面被鲜卑人斩断的王旗,又重新接上旗杆,飘扬于谷岭间,旗帜下的营帐中,包括王猛、段陵、鱼遵、郭敬在内,十余名随侍之臣齐聚。
简陋的毡帐内,弥漫着些许捷报带来的喜悦,不过随着苟政一声轻咳,帐内迅速恢复了肃穆。
环视一圈,苟政微笑着摆摆手:“都放松些,破多罗部已为我秦军摧毁,安定形势将日益向好,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苟政这么一说,众臣虽不敢真的松懈,但之前那股愉悦的情绪,又开始在帐内流转了。
“段陵,你给大伙通报一下,瓦亭峡一役,我军斩获如何。”苟政伸手示意军府监段陵。
闻声,段陵出列一礼,略加回忆,即从容道:“大王,诸君,经过臣等初步清点,此役,我军共计斩杀破多罗部三千余级,俘虏近五千人,缴获战马七千余匹,另有牛羊三千余(只),兵器若干......”
“伤亡如何?”苟政又问。
段陵说道:“禀大王,连萧关防御伤亡在内,我军共亡四百一十七人,三百二十二人,其中重伤员二十七人,羽林伤亡三百六十六人,安定府兵伤亡三百七十三人......”
“伤亡之将士,务必全力救治,不要舍不得用药,这些都是我大秦功臣,秦军精华,每一条性命都是宝贵的!”苟政严肃地交待道。
“郭太守筹备了足够伤药,又从临泾征召了七名医师,全力施救,目前我将士伤情基本稳定!”段陵答道。
苟政微微颔首,扭头对王猛叮嘱道:“此战将士军功,要尽快梳理清楚,上报大司马府核议。战后犒功,要尽快调拨下发,尤其是伤亡将士抚恤,必须保证周全!”
“诺!”王猛沉着地应道。
这看似是一个协调性的工作,但却是苟政给王猛与大司马府对接的机会。至于功赏之事,必须走一道长安与大司马府的流程,这是多年形成的硬性规定。
“在此之前,伤亡官兵如有困难,太守府与军府当尽力帮扶,勿让流血将士寒心!”苟政又看向鱼遵、郭敬二人,口吻异常严肃。
“诺!”二人不敢怠慢,急忙称是。
收起那股气势,苟政表情恢复平静,嘴角重新绽开笑容,道:“不论如何,此战我军都是大获全胜,值得高兴!”
说着,苟政哈哈大笑起来,听着秦王那响亮的笑声,帐中的秦臣们也纷纷发笑,附和着秦王的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