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根上,冷清多年却始终威严的武兴公府,终于迎回了他的主人。
宽大的府门前,苟雄抬眼望了望那块夺目的牌匾,没有作话,只是招呼着妻子,跨过那高高的门槛。
门庭内,足有二十多人的仆侍恭敬等候,脸上尽是卑微的表情。见此景,苟雄瞥向留守长安府邸的管事:“怎么有这么多人?”
苟雄眼神中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管事只觉心被揪了下,赶忙解释道:“回主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王从宫中抽派,方便主公在京期间使唤,平日里,府中只有小的与几名仆婢看守。”
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庭,所及之处,皆是干净敞亮,清心悦目。
注意到苟雄目光,管事又解释道:“每年少府都会拨款派人,定期到府上进行修缮,这是大王特别交待的......”
这还是来自秦王三弟那深沉而体贴的关怀啊!一时间,苟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有感动,更兼几分怅然。
迅速控制住情绪,对管事吩咐道:“我随众人员,住宿吃食可曾安排好?”
“禀主公,已然分配好居舍,众人正在安顿!”闻问,管事有种如蒙大赦之感,立刻答道。
此一行,随苟雄自姑臧返京的人还是不少的,妻子、仆婢、幕僚、属臣加上护卫人员,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两百多人。
当然,以武兴公府之宽敞,容纳这两百来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扭头看向一名年轻英武、目光锐利的将领,苟雄脸上露出一抹亲和:“你也是朝廷的封伯、将军,准备如何安顿,自己回府去?”
这名年轻将领,正是威卫将军、张掖太守苟兴,虽然血脉关系淡薄许多,但也称得上宗室将领,是一路打出来的骁将,此番也随苟雄一并返京观礼。
闻问,苟兴轻笑道:“公也知道,我在长安那栋宅邸,空置多年,也没留人照看,不知已荒废成什么模样。
住不了多久,我也懒得去收拾,还是厚颜叨扰,在公府上讨间居室,将就一阵子......”
苟兴这不客气的模样,反倒让苟雄心情愉悦,他也喜欢这些老兄弟的“自在”,当即笑骂一句:“岂能让你将就,否则我这堂堂武兴公,岂不让人耻笑!”
“可否听到?”说着,苟雄又斜眼看着那名管事:“苟兴可是可是我大秦功臣大将,不许慢待委屈了!”
闻之,管事就像接受军令一般坚决,拱手道:“诺!小的这便去安排,定让将军安顿妥当!”
交待完,苟雄又环视一圈,目光微微朝那宫墙方向飘了飘,长舒一口气,摆手道:“奔波三千里,众人都累了,各自歇息去吧!
我只强调一点,这里是长安,不是姑臧,大典在前,所有进京人等,都要安分守己!”
“诺!”
夜色已深,空阔的书房内,清冷的烛光将苟雄的身影映照在墙上,那道孤影,透着明显的寂寥。
房门开启,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抬眼,只见夫人韦氏端着一遵热酒,缓步走来。
“夫君!”韦氏长相便透着一股温婉,是那种带给男人宁静与安稳的性格,只一声温柔的呼喊,便让苟雄眉宇间的愁绪消散许多。
对于苟政给自己包办的这场婚姻,苟雄还是很满意的,他这样雄壮豪爽的汉子,也吃温柔如水。
成婚以来,夫妻两人感情也一直很好,苟雄其他姬妾得宠,不如韦氏十一。
当然,或许苟雄自己都不知,韦氏身上的“名门”气质,对他这种寒门土豪,也有种几乎致命的诱惑......
“来,坐!”待韦氏放下酒樽,摆好酒爵,苟雄拉过韦氏手,挨着自己坐下,问:“都睡了?”
韦氏知道苟雄是在问三个孩儿,颔首道:“都累了,很快便入睡了。知夫君在此,特温了些酒,给你暖暖身子,春寒料峭,难免伤体。”
说着,韦氏便亲自给苟雄斟上一爵酒,双手奉上,优雅的动作,带着一股温馨,更给苟雄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酒香伴着热气涌入鼻中,苟雄抽了口气,馋虫犯了,接过便仰首一饮而尽。
吐出一口畅快的气息,稍微回味了下,苟雄感慨道:“这必是长安的珍酿,只是比起姑臧的酒,少了几分味道......”
具体是什么“味道”,苟政有些讲不清楚,或许最大的区别,只是长安与姑臧之间的距离与不同了。
韦氏给苟雄续上,又给自己倒了半爵,与他同饮:“感觉如何,心情可曾舒畅些?”
闻问,苟雄看着她,略带感慨道:“夫人原是为抚慰我来了!”
韦氏轻笑一声,柔声道:“夫君与我夫妻多年,你心绪之杂乱烦扰,若毫无察觉,怎配做你妻?”
听韦氏这么说,打量着她那柔和的面容,苟雄心生暖意,轻吁一口气道:“也无甚大事,夫人不必忧心!”
但这种话,也就听听罢了。韦氏很了解丈夫,以他平素的豁达豪壮,露出这种复杂为难的情绪,就足够说明问题。
垂首想了想,韦氏以一种谨慎的口吻,说道:“今日宫中,大王带领家人,迎接夫君。你们兄弟,久别重逢,那汩汩深情,我在旁边,观之也不由感动。
返京途中,夫君也是无比期待,怎么到了长安,见过大王了,反而情绪消沉了?”
面对韦氏的问题,苟雄沉默良久,虎目之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思考,叹道:“终究不如从前了......”
又饮了一爵酒,任由那股温柔涌入喉中,苟雄借兴,目露追忆之色,怅然道:“当初,苟氏尚弱小,我们兄弟所求,不过带领族人部曲,在这昏暗世道生存下去,只盼的一片栖息之地,一份至今看来仍显奢贵的安稳。
当年若非羯赵朝廷无道,太过恶毒苛刻,我们最终的归宿,会是在陇西戍边,而不是随梁犊举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