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三人都具备敏锐的嗅觉,也都感受得燕晋两国军队调动背后的暗涌,危险的气息,哪怕隔着几百上千里,也有种扑面而来之感。
至于事件的真实性,没有多少怀疑,薛强、朱肜皆非凡人,一般手段瞒不过他们双眼。
更何况,苟政三人也有足够强大的判断力,那是久经考验方磨砺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洞察。
“晋燕两军,相隔两千里,却不约而同,出现异动......”殿内,苟政玩味道:“就是当初三国大战期,二国也没有这般默契,此番异状,若说背后没有什么勾连,朕是不信的!”
苟武拱手,附和道:“陛下英明!臣也认为,此番晋燕二国之间,必有联系,又恐成合力攻秦之势,不可不慎!”
苟政则镇静依旧,称帝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霸气,淡淡然道:“朕登基称帝,便觉燕晋二国不会坐视,按捺了将近一月,总算有点动静,倒也在意料之内!”
“汉中、河东,皆是战略要地,晋燕两国此番亮刀,正是想砍断我们的命脉啊......”苟政言语,带着明显的忌惮。
“敌军具体情况可知?多少兵马?谁人领军?丁役、军辎征调如何?”苟政又问。
苟武答道:“燕国方面,乃其大将慕舆根,兵马隐隐来源于河北;至于晋军,周抚已现身剑阁,桓冲亦出西城点兵。
其余情况,暂时不知,犹待深入刺探......”
“传朱晃!”没有丝毫犹豫,苟政吩咐道。
别部的密探们,应该能带来一些更详致的情况,否则,秦皇的板子就该打下去了......
就在苟政君臣就突来的边情做基本的判断与应对决策考量时,朱晃在得召之后,第一时间做好情报准备,并进宫觐见。
暮春的太阳似乎有些毒辣,晒得新亭侯(登基时授爵)汗意涔涔。
“晋燕而国异动,大司马府都收到消息了,你司军别部想来也应当有所收获才是!”看着朱晃,苟政淡淡说道。
苟政的语气还算平和,但话中意味却带给朱晃巨大压力,就仿佛在质问他:是不是封侯了,便志骄意怠,贻误军情了。
正常情况下,以司军别部在关东地区日渐完善、有力的谍报系统,这种军情情报,绝对会第一时间上报长安,并呈到苟政案头。
这一回,俨然滞后了,这是相当严重的事情,司军别部内部,也绝对出了岔子。
朱晃的政治敏感度也早就锻炼出来了,不敢有任何侥幸,也没有丝毫推搪解释,当即叩头请罪,言自己管理上的大意过失。
每一道审视的目光,都仿佛带着千钧的力量,压得朱晃喘不过气来。
所幸,苟政没有寻根究底,很快收回目光,冷声道:“你司军别部内部的问题,自己去处置,先谈谈燕晋此番异动,别部可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闻问,朱晃心头压力没有丝毫减轻,立刻组织言语,干练地回道:“禀陛下,经臣反复整理近来邺城、江陵、成都密报,可得出一个初步结论,此次晋燕军军队,乃桓温策动,驱晋梁益之师,并联合燕军,针对我大秦汉中、河东二郡的阴谋......
据察,旬日前,桓温曾发令分赴成都、西城,又遣秘使北上邺城!”
闻之,苟政略作沉吟,从情报侦探及传递本身存在的滞后来看,倒也不能说特别慢。
而这就更显出问题的严重了,目光微凝,苟政沉吟道:“看来,此番晋燕两方行事够隐秘,行动也够迅捷,意欲打我大秦一个措手不及啊!”
王猛这时说话了:“只可惜,如此密集的调动,岂能滴水不漏,既有所觉,倒也不至于太过危急!
河东乃陛下龙兴之地,根基深厚,久经考验,绝非一二万敌军所能威胁;汉中收取时日虽短,然我朝屯有重兵,又有薛威明、杜德茂二公主持军政大局,巴山蜀道,要隘甚多,纵周抚亲至,也绝难啃下来......”
王猛一番分析,深切利害,让人安心许多。当然了,苟政还不至于因为这点风吹草动,就真的患得患失,甚至失了方寸。
“景略所言,可谓真知灼见,桓温荆州兵马不发力,燕国如不大动员,我大秦自可稳如泰山,凭借山河之险,从容拒敌!”
苟政说道:“朕忧虑的是,似燕晋这样的‘重点进攻’,即便难致命,却是我们不得不拼命力争的战场,只怕桓温,又动了‘疲秦’的心思啊!”
同样的办法,桓温可是使过的,而苟政对桓大司马的心理,把握得也算到位,异地相处,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阳谋,往往是最难破的。
苟武听了,却是淡淡然地表示道:“倘若此,那便只有打!国计再困顿,保家卫国、守疆护民,必须尽力!
而况,陛下称帝,大封功臣,厚赏诸军,内外将士臣民,正齐心一致,渴盼建功以报君恩!
再者,我朝立足于守,背后有整个关西支撑,难道还怕与晋燕消耗?燕国之疲敝远未恢复,荆益虽为富庶地区,然桓、周二人舍得在我大秦关山险寨前流多少血?
若敌军不怕流血,我秦军将士又岂惧牺牲?”
苟武一番话,尽显其见识与豪情,每一项分析,都是基于现实情况的考量,而做出最冷静、最自信的判断,也是秦国大司马应有的雄壮气度。
苟政听着也是格外提气,面上阴沉尽散,微笑道:“德长所言,深切綮肯,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不过,兵争大事容不得丝毫疏忽懈怠!”话锋一转,苟政又道:“对燕晋异动,大秦还需做好充分预备,传诏汉中、河东,着诸军加强戒备,下属诸骠骑府即行动员,一旦敌军来犯,即予以坚决打击!
通知下去,这也是检验我地方戍役布防以及军府改革的一次机会,让各级军官善加把握,朕要看到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