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子戎提议,丞相有何看法?”苟政不动声色,看向王猛。
邓羌明显是将王猛的计划给推翻重来,不过王猛并无恼怒之态,他更看重目的与结果,略加思吟后,脸上甚至露出一抹笑意,点头认可道:“不愧是大将军,能征善战,所虑更为犀利,也更具杀伤!”
见王猛那眼神清明的模样,邓羌心中都不禁嘀咕,这王景略竟有如此胸襟......
苟政则轻笑一声,接话道:“既如此,还是分开行动,互不干扰,明暗策应!”
这时,陈晃开口,微耸着眉头:“陛下,若以乞伏骑兵为幌子,吸引铁弗注意来攻,即便说动乞伏步颓,刘悉勿祈那边,也未必上当!
若无法分其兵力,纵羽林精建,以三千之众,千里奔袭,直闯虎穴,也的过于行险,动辄有覆亡之威,此情不可不虑!”
“乐平公所虑甚是!”一旁,邓羌瞥了眼陈晃,淡定而自信道:“不过,欲以小搏大,出奇制胜,行难犯险,不可避免。
而况,战阵之上,将帅应有随机应变、顺势而为之能识,倘战机不利,可临机决策。
我们在庙堂做的筹谋,只需定个正确方向,选一个果毅善战之将帅即可,岂能远隔千里,以长安的计划,限制河套的战况?”
邓羌这番话,让陈晃闭嘴了。
苟政适时发出笑声,道:“文明之虑,不无道理,战略筹谋,毕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还需考虑对手的反应;子戎所言,亦深谙用兵遣将之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德长,你以为如何?”苟政又瞧向苟武,问询道。在场秦臣中,如论话语权,还得属苟武最强。
苟武也是满脸深思,被问到,又多加几分斟酌,应道:“臣也认为,不只要做好我军的备战以及对乞伏步颓的鼓动,还要设法调动刘悉勿祈,以创造最有利的奔袭战机!”
“依臣之见,若让乞伏步颓明火执仗、大张旗鼓北出,哪怕仅做疑,他未必敢,刘悉勿祈也未必上当,毫无防备!”苟武缓缓说道。
苟武这番话,引发在场君臣的深思,每个人眼神中都露出思索的意味。
还是王猛,轻笑一声,吸引众人目光,道:“既如此,那便不走明暗两路并进,对乞伏步颓,仍令其出塞突袭,同时将此消息,秘密泄露与刘悉勿祈。将乞伏、铁弗都调动起来了,正方便我羽林精骑出击,一击致命!”
王猛此言一落,其余众人精神皆为之一振,王猛这番筹谋的用意与要害,苟政君臣几乎瞬间洞察!
此时,苟武、邓羌、陈晃看向王猛的眼神中,都表露出这样一个意思:此君,还真是够阴险的!
“丞相此议,诸卿以为如何?”苟政嘴角衔着一丝浅笑,问几人道。
苟武感慨一声,拜应道:“兵不厌诈,臣以为可!”
“臣附议!”
“臣附议!”
邓羌与陈晃也紧跟着表态。
“看来,此事需要好生准备一番了,既然迷惑刘悉勿祈,更要骗到乞伏步颓,我们自己更需做好准备!”苟政点着头道,眼神中已然带着几分坚定。
一派认同间,陈晃又起身,以一种严肃的口吻说道:“陛下,此番筹谋,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功成,眼下不论人财物力,抑或时节气候,皆不利动兵。
因此,臣仍然建议,暂时按捺,出其不意,未必需要选择这等艰难时刻。而丞相所谋,其奇其险,已不需利用当下时局迷惑胡众。
臣以为,至少也需待到来年开春,天气回暖之后,届时我军准备将更加充足,说动乞伏步颓的可能,也将提升!”
此时的陈晃,仿佛成为东阁内最理智的人了,坚定而冷静劝阻着又要进行军事冒险的苟政君臣。
想来也是,秦国国内旱情方过,后续影响仍在消除,国库储余始终维持在一个低迷乃至危险的水平,各项改革事务尤其是屯田制改革,正在推进,这些都需要花大力气的。
更何况,关于乞伏部的谋划,尚没个结果,又在河套搞事。哪怕把所有的利弊平衡都考虑进去,陈晃也认为,没有必要,不急于这一时!
而见陈晃那认真的模样,苟政哈哈一笑,形容展开,赞道:“文明这是肺腑忠言啊!不过,朕也不是好大喜功之辈......”
当苟政目光投过来,王猛脸上依然从容,也拱手道:“臣以为,可以延后!”
比众人联合商讨之前,计划已然发生巨大改变了,王猛当然不可能继续坚持,有利于最终目标的建议,他当然听得进去。
而况,押后几个月,准备可以更充分,风险可以降低,困难也可以减小,何乐而不为?
“众卿可还有意见?”见王猛表态,苟政又环视一圈。
苟武等人,皆表示暂无异议。
“好!”苟政拍板了,目光从王猛、苟武脸上恍过,肃声道:“依今日所议,拟一个具体计划章程来,各项准备可以着手落实了!另,今日所议,仍为绝密!”
“诺!”一众秦臣,郑重拜道。
“刘阏陋头(刘焉)那边,丞相可稍做安抚!”苟政转念一想,又指示道。
“诺!”王猛应声,“陛下,臣拟同意刘阏陋头所请,暂将其部众迁至杏城以南安置,既抚刘阏陋头之心,对朔方刘悉勿祈亦不失迷惑示安之效!”
闻此议,苟政稍微琢磨了下,点头同意了:“可以!不过,既入我秦境,便要遵我秦法,让冯翊、杏城官员将吏,做好相应监督!”
“遵命!”王猛再拜,神态很轻松。
而今在渭北,已有乞伏步颓所率鲜卑骑兵,再多几千铁弗乌合残部,也不算麻烦。而况,刘阏陋头所部,可比那八千鲜卑骑兵好应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