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东阁。
殿外秋光正好,阁内阴云密布。
低沉的气压,紧密地包裹着所有与会的军政大臣们,慕容儁西征,国难当头,没人能等闲视之。
三十万燕军,即便挤掉其中水分,也是一股足以拔山起岳的力量,可以说是苟氏崛起以来,面对最强大的一支军队。
须知,苟秦自建制以来,哪怕是三国大战期间,所动用兵马,东一块西一块,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才十万出头。
也可知,三十万燕军是怎样一股力量,不只规模庞大,更精英齐聚。比起去年流传的“一百五十万”,威胁更加实在,也更为尖锐。
不过,于苟政而言,来敌虽猛,燕国兵势虽大,带给秦国的压力,却没有想象中的大。
乃至于,还不如当年苻健裹挟的那支流民大军,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苟秦可不是在原地踏步,也在不断发展壮大。
兵改后的秦国,若全力动员,三十万不敢保证,但拿出二十万战兵来,咬咬牙,也没多大问题的。
当然,这只是说明秦国的底气与实力,真让苟政和慕容儁那样头脑发热,穷兵黩武,那也不可能。
关西狭长的地理形势,以及复杂的夷部情状,都注定了,不论来敌多少,秦廷都不可能真的动用全部力量去应付,必须留有余地,进行内部治安、维稳以及对关西夷部的防备,尤其在关中并不安稳的情况下。
但是,就慕容儁这三十万大军,能突破秦军防御,渡过黄河,寇入关中,就算他本事厉害!
这是苟政据山河之险,打了那么多关中保卫战,积攒下来的自信,在这方面,苟秦经验十足。
大事小会,阁内没几个大臣,甚至御政大臣都不满员,但都是深处秦廷权力核心的高层,对秦国军政有着真正话语权的角色。
略带审视的目光,从王猛、苟武、陈晃、邓羌、王堕、柳恭、梁平老几臣身上扫过,尤其在王堕身上多停留了一刹。
大敌当前,也不合适继续推进御史台“换帅”了,甚至还需对他予以安抚,他这个关西士族领袖,在这种局面下,在内部维稳上的作用,太大了。
而苟政审视的,当此国难之时,王堕会如何作为?一心为公,抑或趁机挟制,犹需观察!
“哈哈哈......”一阵轻笑打破了阁内的沉闷,见众臣表情严肃,苟政先活跃了下气氛:“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我等没经历过?
燕军来寇,形势虽然严峻,还远未到生死关头,不必如此肃穆,显得我大秦怕了燕寇。都笑笑,笑笑!”
说着,苟政又哈哈大笑几声。秦国这干时代精英们,哪个不是经历非凡,见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尤其是邓羌,笑得最为狂放。
阁中沉闷,也随之一清。
定下一个从容的议兵基调后,苟政方竖指,缓慢而不失坚定地说道:“三十万大军,气势汹汹,闻之悚然。
慕容儁如此大手笔,是抱定决战之心,奔着毁我宗庙,灭我社稷来的。值此危难之际,朝廷上下,必须捐弃嫌见,同仇敌忾,万众一心,共抗燕贼!”
“诺!”王猛、苟武带头,一众秦臣,皆郑重应道。
事实上,苟政召开这场御前会议,根本目的,还在于统一思想,安抚人心,自上而下地,给秦国官员将吏们吹阵风。
政策有分歧,内部有矛盾,这正常之事,但需内部解决,而今外敌来寇,值此性命攸关之际,必应同舟共济,将所有心思、精神,都放在御敌攘寇,解决外部危机上来。
甭管能否做到,苟政作为大秦皇帝,这个态度得摆出来。
至于对待燕军来袭,应对思路,仍是那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慕容儁胃口很大,意图一口吞下我大秦,而后统一北方!”苟政面上一派从容,带着股笃定般的冷静与自信:
“过去十年,无数敌寇,张牙舞爪,图谋关中,都被我大秦将士,拔掉獠牙,斩断利爪!
我们用无数仇雠的血肉,与尸骇,奠定了大秦的根基与威严,天下四方,无不侧目!
而今,慕容儁不信,率师西来,那便让他见识见识,我大秦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一番战略藐视之后,苟政看向王猛与苟武,挥手道:“说说御敌策略吧!”
苟武作为主管军务的大司马,立刻起身,走到舆图前,沉稳而有力地介绍道:“此番,燕军分三路来袭,河东乃重中之重,也必是其主攻目标。我军应对,也必以河东为战场,坚壁清野,挫其锐气,耗其钱粮,以备反击!”
还是老一套,这么多年,那么多仗,秦国这边,实在是太过熟练了......
“河东!”苟政眼神飘忽一会儿,旋即化为坚决,环视一圈,淡淡道:“这个战场,我们可太熟悉了!策略虽属老生常谈,但确是我克敌制胜之法!”
“军力如何调配?”苟政问道。
苟武答:“陛下,以河东地理,秦燕形势,可供坚守者,唯有玉璧!其余关卡、渡口,只能起延阻之效。
因此,诸将臣议,调豹韬卫京戍兵马东渡,会同河东府兵,精干万卒,据玉璧而守。
朝廷另备五万步骑,布防于河西,内安关内,北制戎寇,待命出击决战......”
“也就是说,大司马府,只欲用六万兵马,对付燕军三十万人?”苟政眉毛微挑。
苟武则正色道:“陛下当知,兵不在多,而在精。我军虽只六万,但皆是敢战精甲,而况,我大秦山河之险,足可抵二十万雄兵,六万步骑,绰绰有余!
而况,战争初期,我军以坚守挫敌为主,如非燕军势大,需备不测,臣以为这六万步骑,都略嫌多。
最合适时机,莫过于关中秋收结束,税粮入库之后,再进行大动兵!”
听苟武这番解释,苟政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其说法,最重要的是,苟武讲这番韬略时,流露出的那种自信与沉定。
“看来,德长也是信心十足了!”苟政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