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乞伏国仁很是狡猾,不断变换逃亡方向,后又以死士着其氅袍,诱我追击,终致其走脱......”
汩汩地吞了好几口凉白开,苟恒对苟雄讲述着他追击乞伏国仁的过程,满脸的不甘,以及那种被乞伏国仁愚弄的愤怒。
“无妨,此獠再狡猾,也只有仓皇亡命!”感受到苟恒翻涌的情绪,苟雄宽慰道。
苟恒叹了口气:“只是走脱了此贼,唯恐再起波澜,后患无穷!”
苟雄则爽朗一笑,摆手道:“陇西战事本就未平,不怕他起波澜,至于那乞伏国仁,他坐据苑川,手握强兵,尚为我一举击破,而今沦为丧家之犬,又有何惧!”
听苟雄这般说,苟恒想了想,面上恢复了些光彩,下意识点着头。不过,还是拱手道:“叔父,除恶务尽,还需探明乞伏国仁下落,尽早剿除才是!”
“理应如此!”见苟恒如此认真建议,苟雄认可道。
扫了这个侄儿几眼,苟雄近前,语气温和地勉励道:“石久,此役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中,身先士卒,勇猛无畏,十分不错,已有几分乃父风采......”
闻赞,苟恒双目中焕发一阵明亮的神采,隐隐有股热流涌的过。深吸一口气,苟恒起身郑重一揖。
没有多说什么,但一切都仿在不言之中。
见状,苟雄心头莫名怅然,抬手在苟恒未受伤的右臂上轻轻拍了两下,轻声道:“去吧!把伤口重新疗治,进点食物,好生休息,以解困乏!”
“诺!谢叔父!”苟恒再拜。
离开之时,苟恒那双冷静的双目中,出现了一抹异样与怅然。当战争的激情消退,他联想到了许多事情。
其父,其叔,其妹,包括这个乞伏国仁,甭管成败,差不弗许的年纪,人家已然干下如此大的事业,坐掌一族,名扬一域,他出身贵胄,却还得靠着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搏杀以扬名......
另一边,苟雄也有些叹息,这个侄子,从小心思深沉,而性情过刚,如今做事又趋急躁、偏激,让人难以安心。
对苟恒不时流露出的那些不甘、忧虑情绪,苟雄感受得很清晰,甚至能够理解其中缘由。
苟雄为人处事豪放,但并非心思愚钝之辈,很多事情,他看得明白,心里清楚,只是不愿多说罢了。
对苟恒的成长教育,苟雄也有过干预,对其脾性与心理,也曾劝嘱,早年或许还有几分作用。而今,已然弱冠之年,还能如何劝?
唉......
深沉的叹息中,包含有巨大的无奈,对苟恒兄妹,苟雄总是多几分怜惜之情。但苟雄当下能做的,只是在他能力与影响范畴之内,尽量回护了。
不论如何,都是大兄嫡传,他的亲侄子,至于更长远的将来,他苟仲威也管不了了......
“大王,陇西王乞伏司繁求见!”亲卫统领的粗硬禀报声,将苟雄从怅然的情绪中拽了回来。
“他来做甚?”苟雄第一反应,眉头微蹙。
然而,放眼四周,看着尚泛着些新意的苑川宫室,面露恍然。嘴角浮现出少许笑意,带着明显的讥诮与嘲弄。
略加琢磨,苟雄摆手道:“让他进来!”
很快,乞伏司繁上得殿来,脚步很急,老脸上更挂着不加掩饰的焦躁。然而,见着殿上场景,乞伏司繁老脸不由一滞。
在这座华丽的殿堂间,苟雄正坐在那方金座上,大马金刀,理所当然。陇西王的宝座,他堂堂大秦武威王,苑川城的征服者,自然有资格坐一坐。
但对乞伏司繁来说,却有如蒙头一击。
毕竟,这座宫殿,可是他付出巨大代价方才修筑而成,尤其那金座,更是他特意要求熔铸,连他积攒多年的黄金都拿出来了。
结果他都没正式坐上接受乞伏贵族们的朝拜,先被乞伏国仁篡位驱赶,而今逆子被打跑,秦军这虎狼也深入乞伏族地......
而苟雄那堂而皇之占据宝座的姿态,就仿佛在用直接冷酷的口吻警告乞伏司繁:苑川还踩在秦军铁蹄之下,就连他的生死都操之于手,就不要有过多“非分”之想。
乞伏司繁此番求见,自然是存着一定“非分”之想的,比如,何时让他复位,何时把苑川及部民还给他,还有秦军何时撤退......
但是,这些问题,直面苟雄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与那充满蔑视的冷淡眼神,乞伏司繁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经历这半年多来的起起落落,乞伏司繁这老儿,多少还是长点记性的。
恨,心头自是恨急了!但是,面上却不敢表现分毫,相反,还得陪着笑,姿态放得恭敬。
不论如何,乞伏司繁心中都还有一丝侥幸,他对秦国还有利用价值,几十万乞伏联盟部民,还要靠他去招抚。
然而,靠这点利用价值,来与秦国进行博弈,讨价还价,就不免显得可笑了......
乞伏司繁这老儿心态调整得倒也不错,隐藏起愤怒与仇恨,脸上的不甘之色都淡去,冲苟雄躬身一礼,卑微笑道:“参见大王!”
冷峻的目光在乞伏司繁身上停留一会儿,见其卑敬姿态,苟雄随手一拜:“免礼!”
不待其接话,看着这老酋,苟雄语气生硬,言简意赅:“有何贵干?”
似乎没感受到苟雄语气中的冷淡,乞伏司繁显得格外热情,拱手拜道:“大秦将士英勇无敌,臣特来恭喜大王告捷,也感激于朝廷,助臣击破国仁那逆子,重返苑川。朝廷之恩德,臣没齿难忘,必定竭诚报答。”
乞伏司繁言罢,苟雄威严的面容间闪过一丝讶异,他虽不长于政治,但这老儿言语中的试探之意,感触却深。
“陇西王言重了,朝廷秉大义,倡仁孝,痛击国仁这等乱臣贼子,理所应当!”眼色一飞,苟雄微昂着头,语气依旧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