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铁骑冲锋是怎样磅礴的气势?足以让整个渑池原都颤抖起来。
慕容臧也是燕国宗室宿将,也曾随燕军南下,从辽西一路打穿整个河北,挺进中原,大小战数十场,燕骑驰骋,更大的阵仗都见识过。
然而,当秦骑自南北夹击而来时,那隔着数里地传来的动静,让亡魂大冒,惊惧万分。
这种局面下,慕容臧即便没法第一时间搞清敌情,但也知,中计了!
秦军怎么敢这样来算计他?不怕河东出问题,不怕陕县失守?
此前清晰无比的进兵判断,在秦军发动进攻之际,都成为慕容臧自我怀疑的依据。
不可置信,但秦军真就这么干了,那只说明,问题更严重了......
慕容臧的头脑风暴很短暂,秦军的致命冲锋,也没给他更多的时间。
他的反应并不算慢,几乎在察觉敌情的第一时间,便下达命令,要求燕军各部,就地结阵,以御敌袭。又派出随护中军的两千燕骑,分别前的阻截来敌,为大军的调整争取时间。
然而,当你发现敌骑向你冲锋而来时,做任何临时的调整,都是滞后的,反应不及的。
渑池原就这么大,秦军离得就那么近,而燕军正处在行军队列中,绝大部分的军事注意力,都放在了蠡城原的战斗上......
几乎在秦军发起冲击的瞬间,所有的情况,都朝着不利于燕军的方向发展,并快速恶化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慕容鲜卑的骑兵,素质还是过硬的,受命之后,也迅速调整战斗姿态,分赴南北,执行拦截任务。
然而,毫无预备,仓促之间,如何去截击已然高速奔驰的秦军?基本只能用血肉之躯,去阻滞,去消弭秦军的冲锋之势,这还得秦军“配合”才行。
而实际上,面对奔袭而来的秦军,哪怕是燕国的鲜卑老兵健马,都有些压不住阵脚......
北面,见燕军拦截动作,杨安果断分兵,仅以三百弩骑兵,对付仓促迎击的燕骑,而亲自率领一千两百轻骑变向,在平坦开阔的渑池原上,划过一道锋利的弧线,狠狠地扎进燕军队伍之中。
南边,苟须所率左右卫铁骑,则还要强势一些,他离得更近,发起进攻也最早,甚至都没有给燕骑拦截的机会,便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狠狠地撞进燕军阵中。
而此时,燕军还在变阵期间,那一字长蛇阵还算收缩蠕动之中,便被秦军的南北两把尖刀,生生截断。
慕容臧中军,由此大乱!
西南的郭铉,东南的贾虎,也紧跟着投入战斗,断头的断头,截尾的截尾......
邓羌这个主帅也未坐观战局,而把指挥协调策应之权交给陈铢,他本人,则亲自率领五百羽林玄甲重骑,发起进攻,目标直指慕容臧所在。
邓羌也是发狠了,手执长槊,身披重甲,率军冲锋。随着地位不断提升,统帅的身份与职责,也限制了邓羌的发挥,已经好多年,没有再亲自冲锋陷阵了。
而事实证明,邓大将军不仅长于谋战,同样善于勇战,五百重骑,在他的统率下,摧枯拉朽一般,将慕容臧的中军凿了个支离破碎,敢于阻挡的,都被碾成烂肉,吗......
当慕容臧那面鎏金大纛被斩下时,渑池战役的结局,也彻底定论。
伏兵四起,几路秦军,营造出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将一万燕军彻底笼罩。
慕容臧这一万军里,有鲜卑骁骑,有豪杰部曲,还有从中原州郡招抚的流贼与强拉的壮丁,虽都是些精壮,但战力良莠不齐。
即便是正面对抗,秦军也能战而胜之,而况这等精心设谋算计。突袭之下,让燕军多坚持一刻钟,都是对邓羌以及秦军战力的不尊重。
本就措手不及,变阵仓皇,慕容臧这个主帅,又在开战之初,便被“斩首”打击,那些来源复杂的燕军,又能抵挡几时?
抵抗,更多出于生存与敌对的本能,然而各自为战不久,作战意志便全面消退。
从短兵接战开战,前后不足半个时辰,燕军彻底崩溃了。这条“长蛇”,被秦军各部切成数段,分而食之......
当陈铢所率预备府兵,也见机加入战场时,这场战役也正式进入收尾阶段了。
稍微难啃一点的,是蠡城原上的燕军前部,当秦军发动袭击时,燕将慕容冧与傅颜便果断停止进攻,重整兵马,想要回师救援中军。
冯石所部,在整场战役中,承受了最大的艰苦与牺牲,扛到收网之时,即便想拖延慕容冧与傅颜,也是有心无力了。
不过,郭铉适时地出现在燕军前部后方,并据道而御,坚决阻击。当秦军的枪弩盾阵列起的时候,那就是一块陆上礁石,中流砥柱,狂波巨澜都难动摇分毫,而况几千惊弓之鸟。
最终,慕容臧在亲兵们的拼死保护下,好不容易从秦军的刀刃下摆脱,顺着溃兵,狼狈东逃。
但慕容冧与傅颜两部,却在郭铣,以及后续支援而来的苟须、陈铢配合下,被绞杀殆尽。傅颜死于乱箭之下,慕容冧也被苟须阵斩。
两人所率,算是河南燕军中的精锐了,很能打,但死伤也最重,覆没得最彻底......
申时左右,渑池原上的战斗已进入尾声,两军拼杀的时间并不长,但一边倒的战斗下,伤亡反而更显严重。
事实上,哪怕秦军都下了狠手,直接斩杀也并不多,但架不住燕军自乱。
当渑池原上逐渐安静下来,秋日不知何时突破了乌云的阻隔,西斜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川原间,照出塞道的尸身与盈野的鲜血......
“拜见大将军!”渑池原东,邓羌带着一队亲兵,越过凄惨一片的战场,贾虎与杨安二将闻讯,一齐前来拜见。
威严的目光在二将脸上掠过,那份残留的煞气让他很满意。扫向不远处正在重新集结的步骑,粗略一估,少说也有两千七八兵。
由于这仗胜得利落,秦军各部的编制,大多保持不错,因此,受令之后,贾虎与杨安迅速号令部下,集结于渑池原东。
看向二人,邓羌微笑问道:“可还需要休息?”
贾虎脸上志兴未衰,抱拳应道:“这仗打得太轻松,末将仅热身,燕军便败了,何需歇息,大将军请发令吧!”